锅巴是听听下午买的。买锅巴的那趟,是全家一起去的超市——周五的采购,听听开车,小橘子坐她的小座椅,顾川列清单。
超市是小橘子的一个重要场合。她对超市的全部认知,就一条:那里的东西,都是能吃的。推着车一路走过去,货架两边的东西,在她眼里都差不多,都是能吃的。但她要东西的方式,从最近开始不直接要了,改含蓄的了。
走到坚果那排,她指着货架上一样裹着糖霜的东西,不说要,只问:这个……是什么味的?
甜的。顾川说。
甜的……她点点头,表示收到了这个信息,然后站在那儿不动,眼睛看着那个柜货架。就看顾川会不会买。结果顾川一句话没说没说,推着车走了。
走到酸奶柜,她拉了拉听听:妈妈。豆豆……爱喝这个。
豆豆爱喝她爸爸妈妈会给她买的。听听说一句把这个方案摁死了。
在零食区她站在锅巴的货架前,看看锅巴,又看看听听,说:家里……没有锅巴。
听听看了她一下,笑了,拿了一袋,进了购物车。
她记下了这一笔:这一招管用。不说,说家里没有。后来这个句式被她用到了很多场合:家里没有山楂片家里没有小面包,句句属实,句句有所图。
购物车里进了锅巴之后,她坐在推车里,看着那袋锅巴在车斗里躺着,满意了。
晚上八点,听听进了书房赶一张画,锅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顾川拿到了手边。
电视里放着老电影,声音不大。顾川窝在沙发一头,看着电视吃着锅巴。
小橘子在客厅另一头的地毯上,搭积木。
她搭的是一座塔。搭塔的工程进行到第三层,一块长条积木总是滑下来。她跟那块积木较劲,较了几个回合,把注意力全押上去了,暂时没有空余的精力分给别的。顾川吃锅巴的动静,她起初没听见。
听见,是从那块积木一直滑下来。她放弃了,坐在地毯上,缓一口气。缓气的当口,耳朵空闲下来。咔嚓咔嚓。
她转过头。
小橘子不动了。她坐在地毯上,就那么看着。
小橘子想吃一样东西,有两条路。第一条是直接的:我要。这条路她越走越窄,要得多了,大人会说刚吃过快吃饭了要睡觉了。第二条路,是她最近开发出来的,高级一点,讲究一个含蓄。
她站起来走过去。走到沙发跟前,站得离爸爸很近,近到顾川的余光里全是她。
顾川的余光早就发现她了。发现她过来看,他心里有数,这一天到晚的,谁的零食还没被惦记过。今天他难得闲着,人松了,会起玩心。
小橘子站了一会儿,开口了:锅巴……脆不脆?
这一句问出去,她等的是。只要字出口,第二句那我尝一点点就是顺理成章的。
顾川听完这个问题,转过头来,看着她。
然后,他从袋子里,拿起一片锅巴,当着她的面,放进自己嘴里:你听听。
咬了下去。
咔嚓。
小橘子站在沙发边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愣了几秒:还有吗?
没了。顾川说。
明明还有大半袋。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袋子里搅了一下。那一声哗啦,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