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这几个字被说出来的时候,法庭里没有人立刻反驳。
这比反驳更让贞德不安。
那天她没有坐在证人席上,也没有坐在旁听者最显眼的位置。约兰德不让她出现在太容易被人写进程序争议的地方。她坐在侧边第二排,身边是玛格丽特,前方一半视线被一位教会法专家的肩膀挡住。这个位置看得见主审、文书和法律团队,却不像是她在用自己的脸压迫法庭。
这是约兰德安排的。
每一寸都安排过。
连她的袖口应当露出多少手背,玛格丽特都在早晨确认了两次。
“不要让他们忘记你身体的事实。”玛格丽特说,“也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在展示。”
于是她坐在那里。
像证据。
又像证据知道自己被摆放在哪里。
言的是德拉罗什。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正式,袖口没有墨点,白梳得很整齐。平时他像一位在纸堆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今天却显出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他面前放着几份已经核验过的证词摘要,一份关于鲁昂灰烬现时间的记录,一份由法兰西主教团认可的案情陈述草稿,还有勒梅特尔提交的程序瑕疵备忘录。
勒梅特尔不在。
他的证词已经被收入案卷。
那句“她的回答比审问她的人更聪明”已经成为文书中的一行。贞德听见玛格丽特转述时,只点了一下头。
她现在不认识这位副宗教裁判官。证词和转述让她知道审判者的行列里有这样一个人,但她没有坐在那间屋子里。现在他成了证人。一个迟到的、仍然护着自己的证人。
她并不感激他。
但她承认那句话有用。
今天,法律团队要用更大的东西。
德拉罗什先说旧审判的瑕疵。
管辖权不稳。
辩护不足。
证词筛选。
认罪文书处于死亡威胁之下。
这些内容法庭已经听过,却需要被一层一层重新铺开。
贞德听得有些麻木。她已经习惯别人用平静的声音讨论她如何被关、被问、被逼到火前,如何在几行拉丁文里被移成一个案件。
然后德拉罗什翻到下一页。
他的手很稳。
“此外,”他说,“关于被告身体于火刑后复现一事,本庭已听取若干相互印证之证词。”
屋里轻了一下。
不是声音变轻。
是人的注意力突然变得更细。
贞德低头看自己的手。
“证词所指向的时间,”德拉罗什继续,“并非任意日期。根据目前可核之陈述,贞德之身体在火刑后的第三日被现从灰烬中恢复。”
第三日。
他说出来了。
没有提高声音。
没有停顿得太刻意。
可那两个字落下时,贞德感觉到房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绷住。
一位旁听的修士在胸前画了十字。
他动作很快,像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做。画完后,他把手放回膝上,低下头。
右侧的教会法专家盯着桌面,眼睛没有抬。文书的笔尖停在羊皮纸上,几秒钟没有继续。墨在笔尖凝成一点小小的黑珠。
没有人说话。
德拉罗什也没有急着补充。
他让沉默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贞德明白,这是安排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