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旧工作室来了第一个家属电话。
不是打给顾临川。
是打给赵启。
手机响起时,赵启正在把“下一节点”三个字抄进卡片背面。他看见陌生号码,手指明显顿了一下。周眠抬头看他,顾临川没有替他接,只把录音笔推到桌边。
赵启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很疲惫,开口第一句不是问身份,而是问
“你们是不是能确认补偿?”
赵启看向顾临川。
顾临川摇头。
赵启慢慢说“我们可以确认收到过一份补偿表,但不能替任何人确认补偿。”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表上?”
这句话比质问更重。
秦照夜立刻调出附件源文件。补偿确认表第二页下面,原本空着的“关联见证方”栏里,多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明日团队可协助确认缺口。】
“它更新了。”秦照夜说。
“我们没提交名单。”纪含章立刻翻证据链,“只提交了处理意见。”
女人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这句,声音紧。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
赵启握着手机。
他不擅长安慰人。
他过去最害怕这种时候。别人一急,他就想赶紧给出一句能让对方停下来的话。可明日团队这一路走到现在,最危险的往往就是那句为了让人停下来的话。
他看着卡片,逐字念
“我们现在知道的是,有系统把我们的名字写进了表格,但这不是我们授权。我们会记录并更正。你不用因为看见我们的名字就签。”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女人说“他们说我弟弟已经失踪十二年,补偿窗口只开十五个工作日。我妈病得很重,她想有个结果。”
周眠闭了闭眼。
顾临川问“你弟弟叫什么?”
女人没有马上说。
这也是一种后遗症。
很多人找一个名字找太久以后,反而会害怕把名字交给陌生人。因为每一次登记都像把人往更远的地方送一次。
顾临川补了一句“你可以不说。我们先说明流程。”
女人这才开口。
“许桥。雨港旧站失踪的。不是温许,是许桥。”
马原把名字写进临时记录,但没有录入主索引。
纪含章提醒“临时记录,未取得家属书面授权,不入公开链。”
女人听见了。
“你们以前是不是也这么麻烦?”
顾临川说“以前不够麻烦,所以出了很多事。”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女人说“那你们告诉我,我现在该不该签?”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它披着求助的外衣,里面是最熟悉的陷阱。
顾临川没有说该,也没有说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