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像一条绳,把两人拴在现实判断上。
夹层每隔几米有一处岔口。岔口上没有箭头,只有病历页残片。第一处写“治疗”,第二处写“责任”,第三处写“签收”,第四处写“出院”。顾临川没有选最像目标的“出院”,而是停在“签收”和“责任”之间。
秦照夜问“为什么停?”
“第六页来源不是出院,是把江如愿写进去的流程。”顾临川说,“未登记儿童不会直接出院,他先被某个人签进了系统。”
“责任单?”
“或者代签。”
两人沿“责任”岔口继续往里。墙内声音数到五后停住,没有出现六。岔道尽头是一块半透明玻璃,玻璃后就是病历室。那孩子仍坐在桌边,白色病历夹摊在面前。桌上除了病历夹,还有一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旧表格。
顾临川看不清字。
秦照夜从缝隙里伸入小镜片,调整角度。她没有触碰表格,只把镜面反光投到墙上。字迹倒过来,仍能辨认。
【北麓第七疗养院低温创伤项目特殊同意书】
【对象未登记儿童,暂名江如愿。】
【监护人签字苏敏。】
【见证医生闻启明。】
【项目说明低温治疗可提高存活概率。治疗期间,儿童档案暂附于第六页,不单独登记病床。】
秦照夜一字一字抄下,抄到“苏敏”时停住。
“苏敏是真正五号病人。许照拒绝代签,苏敏签了。”
顾临川的脑子里,所有线索重新排列。
雪崩夜,江如愿是未登记儿童,江如许的弟弟。低温实验或所谓治疗需要监护人同意。许照拒绝代签,所以病历写他“拒绝治疗”、治疗进度五。苏敏作为家属或临时监护人签了字,江如愿被暂附第六页。闻启明见证,后来死亡,医生职能污染。第六次治愈未完成,江如愿既不算单独病人,也无法出院。许照携带钥匙,是因为他当初拒绝签字,也可能保留了带孩子离开的合法权利。
“第六页来源是特殊同意书。”秦照夜说。
“还差原件怎么取。”
秦照夜看着玻璃后的文件“不能取。取就是查阅病历,可能要签收。我们已经能核验来源,但闻启明可能不承认镜面记录。”
顾临川看向病历室里的孩子。
江如愿低头坐着,像听不见他们。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是求救。
是提示。
顾临川顺着他敲的位置看去,桌下有一只旧印章。
印章不在病历夹旁边,而在桌腿阴影里,像被人故意踢到那里。印章侧面刻着“作废”两个字。
“作废章。”秦照夜轻声说,“如果能把同意书盖作废,第六页来源就被否定。”
“问题是,谁能盖?”
秦照夜看着同意书上的监护人签字“苏敏。”
真正五号病人。
他们一直见到的是许照,占据五号床;而真正五号苏敏不在现行病房里。她在哪里?
墙内传出许照的声音。
“她在歌里。”
顾临川抬头看向墙缝。声音不是从五号病房传来,而是从夹层管道里传来。许照像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苏敏把名字给了歌,我把钥匙藏在歌停下的地方。你们要让歌倒回去。”
秦照夜皱眉“倒回去?”
“歌词前五句对应五个名字。”顾临川说,“第一个沉进雪,第二个换上衣,第三个忘了醒,第四个照镜子,第五个不签字。苏敏是第五个真正病人,但现在五号床是许照。‘不签字’是许照的行为,苏敏的名字被他挡住了。”
“所以要让许照承认自己不是五号病人?”
“不。”顾临川说,“要让他把钥匙交给苏敏的记录。”
他们退出夹层时,五号病房已经被白纸淹没。
白塔和明日的人都在门外。沈知白没有进去,陆歧手臂上多了一道纸割出的伤口,周眠正给他做非治疗性压迫止血,嘴里反复声明“现实创伤处理,不更改病历”。许南栀的口红被咬掉一角,显然刚压制过梁策一次。
梁策的声音从墙里断断续续传来“死亡方式……低温……记录错误……梁易……”
顾临川没有让自己被梁易两个字拖走。
他先把同意书内容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