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先从炉门口扑出,再沿左墙卷向铁夹。墙上的病历页像被风吹起,所有名字同时晃动。锅炉右侧压力管出尖叫,暗红余烬被气流逼成白光。值班表背面的字迹开始变黑。
“不能烧掉!”纪含章伸手要取纸。
白霁一把抓住她后领,把她往后拽“手不要进火线!”
段闻舟扑到锅炉右侧阀门前,侧耳贴近压力管,听着内部震动转动阀柄。他不敢用力过猛,阀门一旦断裂,蒸汽会直接横扫左墙。陆歧从后墙扯下防火毯,挡在纪含章和锅炉之间。周眠喊所有人捂住口鼻,防止烟道倒灌。白霁把楼梯口让出半步,却没有离开门线,保证一旦爆管还能把人往外拖。
顾临川看着值班表边缘起火,脑中迅估算。
如果抢纸,可能有人烫伤,治疗流程会趁机接入。
如果不抢,证据被毁,十八点治疗继续。
有没有第三条路?
他看向墙上那些热显影病历页。所有纸在靠近热源时显字,离开热源会淡去。值班表不需要保留原件,只需要保留内容。秦照夜已经抄下主体,纪含章看到江如愿名字,剩下的只是证明。
“不抢原件!”顾临川喊,“秦照夜复述,楼梯口同步备份!”
电子设备在锅炉房里全都失效,秦照夜用的是纸。她立刻背对炉门大声复述值班表内容,纪含章逐项校验,顾临川用第二份纸记录。楼梯口外,马原和赵启按预先分工守线,听见复述后一个写时间线,一个复述关键词确认。四份记录沿着锅炉房到楼梯口排开,用最笨的方式建立人脑和纸面备份。
值班表在火里卷曲,最终只剩黑边。
段闻舟终于把压力压下来,锅炉恢复暗红。所有人身上都是汗,汗又被地下冷气一层层吹凉。
广播响起。
闻启明的声音不再温和。
“观察组损毁原始值班表。”
“证据核验失败。”
秦照夜抬头,声音清楚“观察组已完成三份文字备份,内容经多人独立复述校验。原件损毁由锅炉异常升温导致,不影响核验事实。”
病历室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纸响。
像某个系统被迫承认一条不想承认的记录。
广播空了十秒。
“证据核验第二项完成。”
“请于十八点前完成第三项第六页来源。”
顾临川看着手里的备份,意识到闻启明把“墙体夹层”和“值班表背面”算成了前两项,却把第六页来源单独留到最后。
第六页来源不是病历室里那个孩子那么简单。
真正的来源,是谁把江如愿写进了第六页。
锅炉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许南栀出现在楼梯口,夹歪了一点,第一次没有顾得上整理。
“五号床出事了。”她说,“许照不见了。梁策也不见了。”
沈知白抬头,目光沉下去。
同一时间,病房区上方传来许照的歌声。
这一次,他唱到了第六句。
“第六个名字借人手,第七个名字带钥匙。”
锅炉房墙上的所有病历页同时翻面,背面都浮出同一个未完成的名字。
【江如愿。】
沈知白没有再保持那种近乎礼貌的慢。
他转身上楼,步压到最快,却没有失控。陆歧跟在他身后,白霁和顾临川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锅炉房到病房区的楼梯很窄,墙面渗水,脚下每一级都像结了薄冰。许南栀边走边把情况说清。
“集中处置被延后后,梁策一直在五号病房外。他说想拍许照床上的纸,我让他等沈队回来。十三点五十七分,五号床开始唱歌。梁策突然推门进去,许照不见了,只剩一张签过字的纸。”
沈知白问“梁策签的?”
许南栀摇头“不是。签名栏是空的,但纸上有他的指纹。”
“他碰了纸。”秦照夜说。
“是。”许南栀看向顾临川,“他听见了第六句。”
病房区的空气比他们离开时更冷。五号房门大开,床上那些写着“不要替我签字”的白纸全部翻面,背面都出现了同一行字
【我替他记得。】
床边地面有一串湿脚印,脚印不是走向门外,而是走向墙边。墙上原本没有检修口,此刻却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缝,像有人从里面把墙纸裁开。缝隙边缘夹着半张照片,是梁策的即时相机吐出的相纸。
照片上,许照站在墙内夹层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腕带。他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梁策站在他们对面,伸手去接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