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这次没有笑,嘴角那点习惯性的轻浮退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那页纸,像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沈知白立刻说“梁策。”
梁策闭嘴。
但已经晚了。
顾临川把这点记下白塔有人认识梁易,或者至少知道梁易这个名字在档案中的重量。
闻启明走到林山床边“七号床今日精神活动增强,建议恢复体温。”
林山的眼神骤然恐惧。
周眠立刻说“规则第三条,体温低于三十五度的人不是病人。对非病人执行病人治疗流程,违反入院须知。”
闻启明看着她“你确定要放任他继续低温?”
这句话问的是医生良心。
周眠捏着保温毯边角,指尖泛白,却没有退“我确定不能用疗养院的治疗流程给他升温。观察组可以提供非治疗性保温,前提是他本人同意,且不更改病历结论。”
林山动了动嘴唇“我同意保温,不同意治疗。”
秦照夜立刻把这句话写成记录。
闻启明的笔尖悬在病历夹上,几秒后移开。
“记录观察组区分保温与治疗。暂不推进。”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医生口中听到“暂不推进”。
联合查房结束时,闻启明要求双方给出第一轮排序。
白塔几乎不用讨论许照、周祁、韩墨、叶晓棠、宋慈、林山、空床。
明日没有立即给。
顾临川把八个人叫到走廊另一侧,用三十秒快对齐。
“我们不按出院优先级排,按病历污染风险排。”他说,“许照进度五,不能推到第一;林山不是病人,不能按病人排序;宋慈低温,不是病人;空床是记录,不是病人。真正病人可能在周祁、韩墨、叶晓棠、许照之间,但许照最危险。”
周眠说“叶晓棠被推进到四了,继续查她可能害她。”
秦照夜说“周祁和韩墨都指向墙体夹层。先查环境,不碰治疗。”
白霁点头“我和段闻舟查墙。”
纪含章说“我查值班表和原始名单。”
赵启说“我负责记录每次谁被点名。”
马原“我补时间线。”
顾临川回到闻启明面前。
“观察组排序暂不确认出院优先级。当前结论,病历分类存在冲突,需先核验原始值班表、墙体夹层和第六页空白来源。”
闻启明的笑容彻底淡了。
“观察组拒绝评估?”
“观察组拒绝在证据不足时替病历完成结论。”顾临川说。
沈知白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很浅的笑意。
闻启明翻开病历夹,写下八个字。
【观察组延误治疗。】
走廊灯光一暗。
所有病房门同时关上。
护士推着治疗车从尽头出现,车上多了一支红色钢笔。笔帽打开,像一枚细小针头。
“延误治疗者,”护士轻声说,“需要补签责任单。”
她停在顾临川面前,把责任单递过来。
纸面空白,只在最下方留了签名栏。
顾临川没有接。
红色钢笔在责任单旁滚了一下,笔尖正好停在签名栏上方。顾临川的记录纸上,刚才写下的“提问、评估、签字、镇静、包扎、诊断”后面,又多了两个词责任,补签。
这份档案不需要逼他们承认错误,也不需要逼他们亲手杀人。它只把医疗、评估、救援、责任、签字这些现实中合理的流程一项项推到面前,让每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在某个瞬间主动拿起笔。
而第六页正在等一个名字。
“观察组无权签署医疗责任单。”顾临川说。
责任单悬在他们面前,等着下一个愿意代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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