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新证据。”沈知白说,“患者具备风险提示价值,暂不建议治愈。”
这句话像手术刀背贴过来,但有效。病历夹停止翻动。
许照看向沈知白,眼神并没有感激,只是警惕更深。
第一次联合查房以一场未完成的签字开始。
一号病房在走廊最西端。
周祁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乱,脚底沾着灰,病号服裤脚湿了一截。护士打开门时,他正站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枕头。枕头上有一串黑色脚印,从床头走到床尾,又从床尾回到床头,像有人在他睡着时绕着枕头走了一夜。
闻启明说“周祁,反复梦游,夜间离床,无法确认醒睡边界。治疗进度一。”
周祁抬头看众人“你们能证明我现在醒着吗?”
这和昨夜门外的问题相同。
秦照夜在记录纸上写【不参与定义。】
许南栀走进病房,声音柔和“周先生,你认为自己醒着还是睡着?”
“我不知道。”周祁说,“我每次睡着,醒来都会现床往东边挪一点。可护士说床没动,是我自己梦游。我把床腿绑住,醒来绳子断了。我把自己绑住,醒来绳子还在,床还是动了。”
白霁看向床脚。
床脚确实有绳痕,但地面也有拖拽痕。痕迹不是向门口,而是向墙内。病床像被某种力量一点点往墙里推。
段闻舟蹲下查看地面“地砖下面空。墙后可能有夹层。”
闻启明微笑“疗养院没有隐藏空间。”
纪含章立刻问“这是医疗判断,还是建筑档案判断?”
闻启明看向她“观察组问题很多。”
“记录观察。”纪含章说。
床栏被周祁抓得响“别让床进去。床进去以后,人醒不过来。”
这句话很重要。
白霁低声说“如果墙后有夹层,可能通向旧病区或实验区。”
沈知白也看见了地面痕迹。他对梁策说“拍照。”
梁策举起相机。快门响起时,周祁突然尖叫“不要拍我睡着的样子!”
相机吐出一张即时照片。
照片上,周祁没有站在床边。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胸口放着一只白色病历夹。
现实里的周祁还站着。
两种状态同时存在。
秦照夜声音微紧“照片记录了病历视角,不是现实视角。”
梁策盯着照片,低声说“有意思。”
闻启明在病历夹上写下一行“患者自我状态识别障碍加重。”
顾临川立刻说“观察组意见周祁未必梦游,可能是病床或房间在移动。病症定义不成立,治疗进度不应推进。”
沈知白看他一眼,随即接上“评估委员会同意。建议暂缓治疗,检查建筑结构。”
闻启明笔尖停住。
沈知白把评估表上原本写到一半的“治疗建议”划掉,改成“结构核验”。白塔不是站到明日这边,只是在这一刻,压住治疗进度比顺着医生更有信息收益。
二号病房温度最低。
门一打开,冷气像水一样涌出来。宋慈坐在床边,身上裹着三层被子,嘴唇青紫,睫毛上有细霜。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手腕上的病人腕带几乎被冻硬。
闻启明说“宋慈,失温性幻觉,体温三十四点六,治疗进度零。”
周眠几乎立刻看向病历规则。
体温低于三十五度的人不是病人。
可闻启明正在把宋慈当病人介绍。
秦照夜也现了“规则冲突。三十四点六,不是病人。”
闻启明笑着纠正“她是本院收治对象。”
“规则写的是病人。”顾临川说,“收治对象不等于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