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点头“所以明天第一件事,是让七名病人从病历条目变成具体的人。”
白霁把床位重新分配“今晚不睡死。两人一组轮值。顾临川和秦照夜第一轮,白霁和段闻舟第二轮,周眠和纪含章第三轮,赵启和马原不单独值夜,但要在被叫号时互相确认。”
赵启想说自己也能值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顾临川看见了,说“你今晚任务不是逞强,是把每次被诱导后的身体反应写出来。手抖、耳鸣、想开门、想反驳,全都写。我们需要这些。”
赵启点头,表情比被安慰时更稳。
九点四十分,疗养院第一次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安全,而像一口深井。风雪拍在窗上,偶尔有积雪从屋檐滑落,出沉闷的扑簌声。走廊尽头传来病人翻身、咳嗽、低语和床板轻响。观察室的门锁从内侧扣着,门缝下塞了白霁撕下的布条,既能挡风,也能显示外部是否有人推门。
十点零六分,一号病房传来脚步声。
不是护士的推车,也不是白塔的皮鞋,而是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两步,停下,又一步。秦照夜把耳朵贴近门板下方,顾临川记录时间。
一号床周祁,诊断反复梦游,治疗进度一。
脚步停在观察室门外。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只用指甲轻轻刮门板。
“我睡着了吗?”一个男人问。
秦照夜看向顾临川,用口型说不回应?
顾临川点头。
门外男人又问“如果我睡着了,为什么我还能站在这里?”
秦照夜在纸上写
【一号床梦游。】
【外部问题要求观察组定义睡着醒着。】
【处理不参与病症定义。】
门外的指甲声刮了三十秒,消失。
十点三十一分,三号病房传来撞墙声。
韩墨,攻击倾向,治疗进度二。
撞击很有规律,每隔七秒一下。墙体震动沿着地面传到观察室,桌上的病历夹边角跟着颤。白霁被声音惊醒,立刻确认承重墙方向。
“他不是在撞观察室。”她说,“是在撞病房内侧墙。结构暂时安全。”
周眠皱眉“如果是病人自伤,正常应处理。但九点后不能离开。”
“记录,不处理。”顾临川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并不轻松。
十点五十二分,五号病房开始唱歌。
声音压得很低,是年轻男人的嗓音,旋律像旧年代疗养院广播体操前的合唱曲,又像某种安眠曲。歌词含糊不清,隔着门板和风雪传来,偏偏每个字都让人想听清。秦照夜在第一时间捂住耳朵,顾临川把病历夹合上,白霁叫醒所有人。
“不要记录歌词。”顾临川说。
段闻舟迷迷糊糊坐起来“我还没听清。”
“就是不能听清。”秦照夜声音紧。
歌声持续了五分钟。
在第五分钟结束时,观察室桌上的病历夹自己翻开。空白第六页的胶水边缘松了一点,露出下面一小行字。
【姓名】
只有姓名栏,没有内容。
秦照夜立刻把病历夹压住“沈知白这条信息是真的。歌词确实会补全第六页。”
“为什么五号床会影响第六页?”马原问。
顾临川说“因为他治疗进度五。再往前一步,就是第六次治愈。”
周眠补充“或者他和第六个被治愈者有关系。拒绝治疗不一定是拒绝所有治疗,可能是拒绝成为下一个删除节点。”
十一点十七分,七号病房没有声音。
这反而更糟。
从第一夜开始,七号床就一直以求救、咳嗽、敲窗的方式出现。现在整个病区都在轮流制造动静,七号床却安静得像不存在。赵启几次看向门口,又几次把目光压回来。
顾临川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