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已经被治愈。】
【不要让他们治愈我。】
窗外风雪骤然变大,孩子的声音被风卷走。观察室的灯闪了两下,煤炉里本来没点燃的湿煤冒出一缕黑烟。
段闻舟立刻冲过去关炉门“退后!烟道倒灌!”
黑烟没有往上走,而是贴着地面铺开,像某种有意识的东西在寻找脚踝。白霁抓起保温毯堵住炉口,段闻舟用工具撬开烟道挡板,冷风从烟道反灌进来,把黑烟压回炉膛。周眠让赵启和马原捂住口鼻退到窗的反方向,秦照夜把刚才窗上的字完整抄下。
顾临川站在门和窗之间,脑中迅把两条诱导线分开。
第一条,护士利用七号床求救,要求观察组开门。
第二条,窗外“七号”利用规则第六条反向诱导,让他们因为“不可信”而忽略“第六个已经被治愈”这条可能真实的信息。
归档馆里的谎言不一定全假。沈素的错误报站里也有真实列车、真实站台、真实时间,只是把关键方向改错。雪山疗养院很可能同样如此。
“信息保留,行动拒绝。”顾临川说,“我们不救窗外的人,但记录他说的内容。”
秦照夜点头“已记录。”
周眠补充“如果七号床真实存在,他目前不应被按病人治疗,但可能是需要带离疗养院的对象。”
门外传来掌声。
声音贴着门板落下,三下。
顾临川看向门。
磨砂玻璃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不是护士,也不是沈知白。那人影更矮,穿着长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只病历夹。
“观察组记录合格。”他温和地说,“明早八点,参加第一次联合查房。”
周眠低声“医生。”
那道人影把一张纸从门缝底下推了进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日治疗进度五。】
顾临川看着那行字,意识到第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疗养院的治疗进度却仍停在五。
这意味着第六次治愈还没有生。
也意味着有人会试图让它生。
走廊尽头,白塔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沈知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礼貌。
“顾临川,明天查房前,我们需要谈谈第七个人。”
顾临川看着门缝,没有接话。
窗外风雪拍打玻璃,七号腕带留下的白霜字迹正在融化。室内煤烟散去,温度却比刚入夜时更低。观察室里八个人都醒着,谁也没有再提睡觉。
第一夜没有死人。
但雪山疗养院已经把问题摆在他们面前七名病人中,有一个不被承认为病人;第六次治愈尚未生;白塔提前拥有预审资料,却可能把规则解得过于干净。
而他们必须在暴风雪停下之前,带至少一名“真正的病人”离开。
顾临川最终还是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
“你想谈,就隔着门谈。”他说。
门外安静了一秒,像是沈知白在评估这个距离是否足够。随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可以。第一夜开门没有必要。”
“你知道第一夜不能开门,却在九点前留在观察室门外。”秦照夜说,“白塔的夜间规则和我们不同?”
“评估委员会有独立值班室。”沈知白回答,“九点后不能进入病房,但可以在行政区活动。相应代价是,我们必须在每次查房后给出评估意见。”
顾临川抓住关键词“评估意见会影响治疗进度?”
“会。”沈知白说,“这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明天联合查房,医生会要求双方对七名病人排序。白塔的附加目标是完成疗养院封存评估,确认哪些病人仍有出院价值,哪些病人应当留院。”
段闻舟低声骂了一句“留院?这词听着就不吉利。”
周眠问“留院等于治疗?”
沈知白没有直接回答“在预审资料里,北麓第七疗养院的治疗逻辑不是恢复健康,而是消除危险因素。某些病人被治愈后,病历会变干净,档案也会停止污染。对评估委员会来说,这是有效处理。”
“对病人来说呢?”顾临川问。
门外的停顿比刚才更长。
沈知白说“不一定还能称为病人。”
周眠的声音冷下来“也就是删除。”
“你可以这么理解。”沈知白说,“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碰七号床。林山体温低于三十五度,规则明确他不是病人。如果你们把他当救援目标,可能会导致观察组身份异常。”
七号床第一次从救援目标,变成了规则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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