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看向走廊下行楼梯“先去广播室。”
广播室在设备走廊下一层,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橙光,像一枚老式指示灯。门口贴着值班制度播音前须核验调度单,第三次报站需站长、副站长、广播员三方签字。
“三方签字。”纪含章低声说,“事故夜沈素伪造了至少一方。”
顾临川推门进去。
广播室很小,正中是一张木桌,桌上摆着话筒、磁带机、手写播音稿和一台老旧调音台。墙上挂着时刻表,九一七次列车那一栏被红笔圈出。椅子上没人,但话筒前放着一枚胸牌林若。
他们刚进门,房门就在身后砰地关上。
调音台指示灯依次亮起。喇叭里传来沈素的声音“广播权限移交。临时播音员请核验稿件。”
桌上出现三张播音稿。
第一张写着由三井桥开往石棉厂的九一七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到第三站台候车。
第二张写着由风雨棚开往明日的零零一号列车即将进站,请到第五站台候车。
第三张写着因暴雨影响,本站所有旅客原地等候,列车取消。
话筒旁出现倒计时。
【播音选择oo:o1:oo。】
“不能直接选第一张?”白霁问。
“太明显了。”秦照夜说,“副本不会在这里给无成本正确答案。”
纪含章检查稿件纸张“第一张是旧纸,字迹像林若;第二张是新纸,沈素;第三张纸也旧,但没有签名。”
顾临川看着三张稿件。第一张内容确实是真实报站,但规则一说不要相信第三次报站。若他们此刻播出第一张,会不会正好成为“第三次报站”?第三张让旅客原地等候,看似安全,却与通关目标“登上通往明日的列车”冲突。第二张必错。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秦照夜迅翻看调音台“这里不是只能读稿。可以组合输入,调线路。”
“意思是?”纪含章问。
“我们不一定要照念三选一。核验稿件,错误稿件可以驳回,缺失稿件可以补全。”
顾临川看向值班制度播音前须核验调度单,第三次报站需站长、副站长、广播员三方签字。
“问题不在内容,在权限。”他说,“第一张是真内容,但缺站长和副站长签字。第二张有副站长伪造权限。第三张可能是站长临时处置稿,但取消列车会让未抵达者永远留在这里。”
纪含章取出遗书和调度单“贺站长遗书可以作为站长签字证明。沈素的签字作恶,不能用。广播员林若的胸牌在这里。”
“三方签字缺副站长。”白霁说。
“副站长不等于沈素本人。”顾临川说,“如果她滥用职权,事故档案里应当撤销其调度权限。谁能临时替代?”
纪含章看向门上的制度补充条款,目光像被钉住。那里有一行小字副站长缺位时,由当班安全员复核站台条件。
安全员。
白霁是消防安全评估出身,但不是车站当班安全员。可副本选择她进入,可能正是为了这个功能位。她在此前多次判断结构、站台风险、行动路线,相当于执行安全员职责。
倒计时二十秒。
“白霁,复核第三站台是否安全。”顾临川说。
白霁没有废话,直接拉开广播室侧面的小观察窗。窗外能看到第三站台一角。雨棚破损,但站台主体完整;轨道没有倒流水;指示牌虽然闪烁,却仍写着第三站台。她扫视三秒“第三站台可用。雨棚局部坍塌,站台边缘湿滑,但可以组织旅客候车。第五站台不存在,不具备安全条件。”
“签。”顾临川把中性笔递给她。
白霁在第一张稿件空白处写下安全复核,第三站台可用,白霁。
纪含章把贺站长遗书压在稿件上“站长证词。”
秦照夜把林若胸牌放到话筒前“广播员权限。”
倒计时五秒。
顾临川按下播音键,念出稿件,但没有只念原文。
“各位旅客请注意,经站长证词、广播员原始记录及安全复核确认,由三井桥开往石棉厂的九一七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携带本人行李、有效车票,到第三站台候车。明日不是站台,愿各位旅客平安抵达明日。”
最后一个字落下,广播室里所有指示灯同时转绿。
楼下候车厅传来一阵巨大的风声,像有人终于打开一扇封死十七年的门。紧接着,是无数脚步声。那些脚步不完全属于活人,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像湿鞋踩地,有的像纸片拖过瓷砖。它们从候车厅、走廊、失物招领、站台深处同时响起,朝第三站台汇去。
秦照夜看着调音台“真实广播上线了。段闻舟,现在剪假源。”
他们冲回设备走廊。段闻舟已经知道要剪哪根线,他用绝缘钳夹住那根黑线,钳口却悬在绝缘皮上。
“剪了之后沈素可能直接来。”他说。
“她已经来了。”白霁看向走廊尽头。
灰色制服的沈素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她身后的墙面全被黑色告示覆盖,每一张都写着第五站台。那些告示像有生命一样向前蔓延,纸边翘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打孔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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