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站台的黑色告示铺满墙面,沈素终于站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以为纠正一段广播,就能改变事故?”沈素的声音冷下来,“车已经撞了,人已经死了,档案已经封存。封存就是秩序。”
“封存不是篡改。”纪含章说。
沈素抬手,走廊地面突然出现一排检票闸机。闸机后方不是楼梯,而是无数重叠的第五站台入口。每个入口前都站着一个没有脸的检票员,打孔钳同时抬起。
“旅客。”他们齐声问,“从哪里来?”
五个人的车票同时烫。
这一次问题明显不一样。不是一个检票员问五人,而是多个检票员在重叠空间里同时询问。五把打孔钳从不同闸机后抬起,钳口却都对准同一张车票的空白处。检票员本身按规则执行,入口却被沈素换成假的第五站台;只要他们走近,正确回答也会被错误入口吞掉。
“不要靠近闸机。”秦照夜说,“它们是第五站台入口的一部分。”
“但检票问话必须回答。”白霁说。
顾临川看着手里车票。规则二检票员若问你从哪里来,只能回答车票上的地名。并没有规定必须向检票员走近,也没有规定只能回答一次。
“一起答自己的地名,然后后退。”他说,“不要过闸。”
“三、二、一。”
“青石巷。”
“莲花仓。”
“南货场。”
“三井桥。”
“风雨棚。”
五个地名同时响起。检票员的打孔钳停在半空。闸机绿光亮起,但他们没有往前走,反而整齐后退一步。
检票员齐声说“请进站。”
顾临川说“我们已完成验票,站台错误,拒绝进站。”
这句话不是随口编的。真实广播刚刚确认第三站台,白霁完成安全复核,第五站台不具备条件。乘客有权拒绝被引导到错误站台。若车站系统还保留一点服务逻辑,这个拒绝就有可能成立。
检票员们缓慢转头,看向沈素。
沈素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
“剪!”顾临川说。
段闻舟钳口合拢。黑线断开的瞬间,走廊所有第五站台指示牌像被抽掉骨头,哗啦啦落了一地。检票闸机一排排熄灭,重叠入口向内坍缩。沈素身后的告示纸燃起黑烟,她后退半步,灰色制服袖口出现第一道水渍。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失真,“没有第五站台,货车就无法通过。货车不过,整条线都会瘫痪。死几个人,换的是更多人的秩序。”
“那列货车上到底是什么?”纪含章问。
沈素没有回答。
她不回答,答案反而更清楚。纪含章翻出货单编号“煤车夹带的是矿难瞒报设备和账册,对不对?你急着让它出站,是因为有人要在天亮前转移证据。通勤车、检修车、那个孩子,全都成了你们清理账本的代价。”
沈素的脸开始像潮湿纸张一样起皱。
“证据。”她轻声说,“你们这些人,只会说证据。”
她抬起手,地上的黑色断线像蛇一样弹起,缠向段闻舟的脚踝。白霁扑过去,一斧砍断线缆,电火花炸开,她的手臂被烧出一道焦痕。周围配电箱同时爆出火花,走廊灯一盏盏熄灭。
“走!”白霁推了段闻舟一把,“去第三站台!”
“调度室还没切道岔!”段闻舟喊。
“人工道岔室在站台层。”顾临川想起周眠的话,“郑老说过。我们下去,和他们汇合。”
他们沿楼梯向下。身后沈素没有追,她站在逐渐燃烧的设备走廊里,身影被火光拉长。广播喇叭里不断响起她破碎的声音,仍试图重复第五站台,却每次都被真实广播压下。
“由三井桥开往石棉厂的九一七次列车即将进站。”
“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