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因为那天他就在国都上方站着。
鬼修一把扯下袍子,露出满目疮痍的脸,他大半边脸被火烧烂,露出苍白的骨头:“我恨!我死不瞑目!父皇在我面前被砍了头,母妃为了保护我,将我护在身下,却被他们活活打死,兄弟姐妹都被他们一个个凌虐至死。”
“姜国刚攻打我们时,我们就给你去信,你却回信让我们好自为之,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我们又给你去了十一封信,你均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我们走到绝路。”
“你那时早已名满天下,半步大乘,只要你动动手就可以救下我们,救下你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但是你却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无情!”
仙尊蓦地转过身,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是你的国家,你的子民。”
“我为雍国太子时,自小节俭,体察民情,处理朝政从不怠懒,颁布的一行一令皆有利于民。”
“而你的父皇在位时在做什么,久不上朝,政事怠懒,沉溺酒色,大兴土木,广收苛捐杂税,百姓民不聊生。”
“你身为皇子,上不谏父皇,下不理政事,登基一年,就城破国亡,你有何面目自称为玉氏皇族。”
“……我我……我。”鬼修慌乱起来,“……我是临时登基,父皇为了逃避罪责才禅位于我,我当时才十九岁,刚接触政事不久,父皇又多疑,我也没办法。”
“那是你废物。”仙尊冷声道,“我十二岁亲政,十七岁就掌控朝野,你一亡国之君,竟还敢朝我兴师问罪。”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鬼修捂着头,崩溃大喊,“都怪上天不公,他没有给我你那样的才智,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很努力了,兵临城下时,我没有退缩,而是带兵亲自上阵,可我只是凡夫俗子,没有以一当万的能力。”
“但你不同,你那时已是一方大能,轻而易举就能杀死无数人,只要你肯出手,雍国就不会灭亡,都是你见死不救,都是因为你,雍国才会灭亡!都是因为你!!”
仙尊道:“且不说修士不能插手凡人之事,就算我出手救下了雍国,甚至直接灭了姜国,然后呢,你自诩有家仇国恨,死不瞑目,修成了鬼修,姜国难道就没有你这样的人。”
“届时他们跟你一样,前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出手灭了他们的国家,我又怎样回答他们?”
鬼修沉默不语。
仙尊道:“我是玉氏出身的修士,姜国亦有修士,我出手,他们岂能旁观。”
他当时站在国都上方,在他背后,姜国的三位高阶修士亦在虎视眈眈盯着脚下的战况。
如果他插手,姜国修士不会袖手旁观,高阶修士交手,威压碰撞在一起,威力何其恐怖,脚下的城池,在眨眼间就能被夷为平地,人间瞬间变成炼狱,无数生灵遭受牵连。
鬼修冷冷道:“那你就把他们都杀了,反正你那么厉害。”
仙尊笑了声:“不如我屠尽整个中墟大陆,顺便把也天道杀了,把的位置给你坐。”
鬼修一怔,这才觉得自己失言。
他压下心底的那缕气虚,强硬地辩驳:“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推卸责任,你明明可以做到,但你没有,这是你永远洗刷不掉的罪孽。”
仙尊不置可否。
有一点说得没错,有些事他能做到,但他不能做,所以他不会去做。
鬼修已经神智癫狂,毫无理性可言,冲着仙尊破口大骂。
仙尊眯了眯眼,冰冷地审视他:“鬼修一途艰难,我念在你得道不易,此次饶你性命,若你死性不改,再敢冲撞于我,我立时了结你,多年苦修,一朝魂飞魄散,就在眼前。”
鬼修双眼中的幽火在强悍的威压下瑟缩抖动。
他颤着声音大喊大叫:“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你的亲族啊,我是雍国最后一任君主!!你不能杀我!”
仙尊眉眼染上厌烦。
这是他哪个不成器的兄弟生的不肖子孙。
仙尊抬脚向前,阔步而行,深重凌冽的威压在一瞬间加剧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