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接住那张泛着油光的羊皮纸。手忙脚乱地展开。两只狗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红血丝。
风卷着雪花砸在纸面上。还没化开,就被老狗粗糙的手指头抹掉了。图纸上画着一个造型狰狞的铁疙瘩。看着像个放大的弩机。上面架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J道连弩?”老狗念出上面的字。漏风的门牙往外直喷白雾。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老大,这玩意儿通体全用生铁浇筑。”“弓弦用百年妖蟒的筋。”
“拉满得要上千斤的臂力啊!”老狗抬起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楚狂。“这哪是人能用的?”
楚狂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沙沙作响。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老子的兵。”楚狂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哪一个是普通人?”他用大戟的尾端敲了敲马镫。出当当的脆响。“叫铁匠营滚上来。”
“就在这废墟上给老子现打。”
铁牛扯着破锣嗓子吼开了。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推着带轮子的火炉冲了上来。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烤得地上的雪水滋啦冒白烟。
没有现成的铁块。铁匠们直接捡起地上断裂的敌军兵器。盾牌。长枪。全扔进火炉里熔了。
“当!当!当!”打铁的声音在残破的城门楼子下炸响。震耳欲聋。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落在死人的尸体上,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楚狂坐在乌骓魔马上。大长腿搭在马脖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枯草根。慢条斯理地嚼着。一点也不着急。
半个时辰过去。第一把J道连弩成型了。通体乌黑。泛着冰冷的死光。沉甸甸的生铁质感,起码有两百斤重。弩机上方架着一个铁匣子。
里面装着十根大拇指粗的破甲铁箭。箭头带倒刺。淬着幽蓝色的毒汁。
铁牛大步跨过去。一把抓起那架J道连弩。满脸的横肉兴奋地挤成一团。
他左手托着弩身。右手一把扣住粗大的蟒筋弓弦。胳膊上的肌肉像石头一样块块鼓起。黑色的血管突突直跳。
“给俺开!”铁牛吼了一声。“嘎吱——”刺耳的机括摩擦声响起。需要千斤臂力才能拉开的弓弦。被他硬生生拉到了底。“咔哒。”机簧扣死。
“试试手。”楚狂吐掉嘴里的枯草根。指了指几十步外的一座残破石狮子。
铁牛端平连弩。粗壮的手指扣下扳机。
“崩!”一声震碎耳膜的爆响。弓弦回弹的力道在空气里抽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粗大的破甲铁箭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刺耳的破空尖啸。“轰!”那座几千斤重的青石狮子。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石块。石粉乱飞。打在旁边的墙上劈啪作响。
老狗吓得脖子一缩。眼珠子快掉出来了。“这威力……”老狗牙齿打架。“这他娘的是移动的火炮啊!”
楚狂咧开嘴笑了。森白的牙齿透着渗人的杀机。他大脚踹在马肚子上。“全军换装。”楚狂拔出插在旁边的玄铁重戟。“把这铁疙瘩分给陷阵营。”
八百个陷阵死士走上前。每人端起一架刚打好的J道连弩。五百斤的J道重甲。加上两百斤的连弩。他们走起路来。地皮都在跟着抖。
楚狂大戟指向前方错综复杂的巷子。“推进。”楚狂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不管墙有多厚。”“不管门有多结实。”“连墙带人,全给老子射穿。”
八百个黑漆漆的铁疙瘩迈开步子。“咚!咚!咚!”整齐的铁靴声踏进狭窄的巷道。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两边的青砖墙壁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巷子深处。躲着几百个大乾的残兵。他们缩在一堵厚实的土墙后面。手里死死攥着长枪和短弓。浑身抖得像筛糠。汗水把里衣全浸透了。冷风一吹,拔凉拔凉。
一个百夫长贴着墙根。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心脏在胸口狂砸。“别怕!”百夫长咬破了嘴唇。压低嗓音给自己人壮胆。“这堵墙里头掺了糯米汁!”
“硬得很!”“他们重骑兵进不来!”“等他们走到死角,咱们放暗箭弄死他们!”
外面。铁牛走在最前面。恶鬼面罩下传出粗重的喘息声。他停下脚步。端平了手里的J道连弩。准星对准了那堵厚实的土墙。
他能听见墙后面传来的急促呼吸声。还有牙齿磕碰的咯咯声。铁牛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放箭。”铁牛粗哑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
八百根粗大的手指。同时扣下扳机。
“崩崩崩崩——!”密集的弓弦爆响连成了一片滚雷。巷子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无数道白色的气浪在弩机前方炸开。
八百根破甲铁箭。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砸在那堵所谓的坚固土墙上。
“轰隆!”土墙像豆腐一样被直接射爆。漫天黄土和碎砖块往后狂喷。
破甲铁箭去势不减。直接穿透了土墙。扎进了躲在墙后的守军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