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的话音还飘在风雪里。楚轩已经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马背。龙袍下摆被地上的碎石头撕裂了。他像一条被抽断脊梁的癞皮狗。死命抽打着马屁股。
马蹄子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虎牢关内城逃。
“关门!快关门!”楚轩凄厉的破音在风中打着旋儿。尾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虎牢关分内外两城。外城破了。内城那堵三丈高的青砖城墙挡在前面。诡异的是。内城的包铁大门竟然敞开着。黑洞洞的门洞像个吃人的长嘴。
城门楼子上。雪花扑簌簌往下落。一个穿着银亮铠甲的守将。大冷天摇着一把白羽扇。端坐在城垛子后头。面前摆着一张焦尾古琴。旁边还点着一炉檀香。
青烟袅袅升起。刚冒头就被北风吹散了。
“铮——”琴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透着一股子故弄玄虚的空灵。
守将半闭着眼。手指头在琴弦上拨弄。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汗水顺着指尖滴在琴弦上。他咽了口干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腿肚子在裙甲下面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磕碰着青砖。
他在心里疯狂念叨。“兵书上说了,此乃空城计。”“楚狂生性多疑,见城门大开,定然不敢轻进!”“只要拖到天黑……”
五十万J道重甲骑兵停在护城河对岸。马蹄子踩在烂泥里。吧唧作响。
楚狂骑在乌骓魔马上。光着古铜色的膀子。冷风夹着冰碴子刮在胸肌上。化作白腾腾的热气。他手里倒提着一百二十斤的玄铁重戟。
戟刃上的血水早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楚狂仰起头。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城门楼子上的那个守将。听着那断断续续的琴声。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他伸出粗糙的小拇指。在耳朵眼里用力掏了两下。弹飞一坨黑黄的泥垢。泥垢砸在马肚子上。
“这孙子弹的什么狗屁玩意。”楚狂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像夜猫子挠门一样刺耳。”
老狗骑着马凑上来。光脚丫子冻得紫。漏风的门牙直打颤。“老……老大。”老狗盯着敞开的城门。“城门大开,上面还弹琴。”“书里写过,这叫空城计!”
“里面肯定有埋伏!”
楚狂偏过头。像看白痴一样扫了老狗一眼。粗糙的大手在马脖子上拍了两下。
楚狂咧开嘴笑了。森白的牙齿透着不讲理的暴虐杀机。“跟老子玩脑子?”他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头缝里爆出嘎嘣嘎巴的脆响。
“老子长这么大,从来不猜门后有什么。”楚狂大戟往地上一顿。“砰。”冻土炸开。泥点子飞溅。“老子只管把门连着墙一起砸烂。”
他没有下令冲锋。也没有排兵布阵。大手一挥。黑色的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
“铁牛!”楚狂嗓音盖过风雪。“把大炮全给老子推上来!”
铁牛拎着两把滴血的宣花斧。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得嘞!”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陷阵营怒吼。“推炮!”
嘎吱嘎吱的木轮摩擦声响起。刺耳。沉闷。一百门黑漆漆的红衣大炮被推到了阵前。生铁炮管泛着冰冷的死光。炮口全对准了那个敞开的内城城门。
城楼上的守将听见动静。睁开眼。往下看了一眼。手指头猛地一哆嗦。
“铮。”琴弦直接被他拨断了一根。断弦弹在手背上,划出一条血口子。
那是一百个黑洞洞的炮口!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了天灵盖。哪有不按兵法来的!空城计不该是退兵吗!
守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往城墙下面跑。羽毛扇掉在地上,被风吹进了火盆里。烧出一股焦臭味。
晚了。
楚狂大脚踩在马镫上。冷眼看着城墙上的乱象。“点火。”声音沙哑粗粝。透着死神般的冷漠。
一百个陷阵死士举着火把。毫不犹豫地怼在引线上。“呲啦啦——”火星子在雪地里乱窜。黑火药的刺鼻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咽唾沫。
“轰隆隆——!”一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咆哮。震耳欲聋。这声音比九天玄雷还要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