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就打,打不动就耗,耗到那头绷不住。
正说着话,门外走进一个人,袍角上还沾着连夜赶路的灰土。
张昭到了,从吴县一路换马不换人。
曹冲脸上浮起笑意,微微欠身“张公连夜奔波,辛苦了。”
张昭呵呵一笑,摆手道“殿下这话折煞老臣了。
老臣这一路都窝在马车里打盹,真正辛苦的是那赶车的马夫。”
“既然张公到了,江东这些公文账册就全托付给你了。”
曹冲语气郑重,“张公在这片地上待了这么多年,哪条街哪座库都摸得透,交到你手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张昭闻言,眼眶微微一热。
当年孙权被架空那几年,江东的政务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操持,从调粮到派差,哪一样不
“为殿下办事,是臣的本分。”
张昭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若不是殿下抬举,老臣哪还有‘衣锦还乡’的这一天?”
他嘴里的“衣锦还乡”
并不是指回老家——他的根不在江东,这四个字说的是手里重新握住了那方印。
张昭踏入吴地官署时,袍袖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
当年孙权拿他当棋子抛出去,让他白白去魏地送命的事,早已传遍街头巷尾。
他没死成,反而重回旧位,那种翻过身来的滋味,像酒后咽下的暖意,从胸腔往四肢漫开。
曹冲袖着手,唇边噙着一抹笑“想必孙仲谋如今,怕是要为当年的事,把肠子都悔青了吧?把张公这样的良才往外推……孤倒真该好好谢他一番。”
话音未落,厅内便响起了笑声。
几个文官肩膀起伏着,连武官那边也有嗤笑溢出。
曹冲敛了笑意,转向夏侯惇“元让叔父,政务这块,有劳您多帮衬张公。”
“交给我。”
夏侯惇应得干脆,瞳仁里没半分犹疑。
外头总说夏侯惇是常败将军,这话听着像个笑话,可真信了,才是天大的笑话。
他是宗亲不假,对魏王忠心耿耿也不假,但没点真本事,大魏大将军的位置轮得到他坐?曹操每次出征,留在家里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荀彧,一个就是夏侯惇。
荀彧管着奏章的字句,夏侯惇管着奏章的去留。
曹操在邺城时,荀彧批完的文书,曹操还要再过一遍,觉得不对劲就驳回去重改。
等到曹操领兵在外,这道复核的程序,就落到了夏侯惇肩上。
他不用逐条拟定政令,那是荀彧的事。
可他得把荀彧递上来的东西从头到尾捋一遍,看里头有没有对魏王不痛快的条款。
只有他点了头,那些文书才能出去。
拿后来的话说,尚书台就是做事的尚书省,夏侯惇就是拦事的门下省,专门挑刺。
总不能让魏王前脚出门,后脚邺城全成了荀彧一个人的天下吧?那不乱套了?
曹冲把政务扔给张昭,让夏侯惇一一审阅批驳,就是为了防着哪道奏章悄悄溜过去,啃了大魏的根基。
这就说得通夏侯惇凭什么坐上大将军的位置了。
曹操的替身,从来不是废物。
打仗他确实一般,可论起民生、沟渠、田亩的事,他样样摸得门清。
曹仁和夏侯尚一个主将,一个副手,领了海军和船队指向白帝城。
张昭和夏侯惇攥住了江东的政务。
夏侯渊带着剩下的十万兵,统管军务。
这一摊子铺开,江东的事就算拍板了个七七八八。
曹冲瞧着像是没什么固定的活计,可哪一处出了纰漏,最后都得捅到他这来。
军政不论哪头起火,最终拍板的,还是他。
“文远将军。”
“末将在。”
张辽踏前一步,甲片摩擦的声音清冽。
#船帆在北风中鼓胀,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江岸边,那个年轻的身影收回指向北方的目光,转身对身旁的武将吩咐道“孙家所有人,包括宗室亲族,都由你来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