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可以犯糊涂,孙权却装不了傻。
如果送去的是徐夫人,而不是步练师,那只会适得其反,惹来曹冲的怒火,得不偿失。
“良人……”
步练师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咱们该休息了。”
大殿内烛火晃动,孙权脸色灰败如死灰。
他盯着面前的女人,嘴唇动了又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那股沉默压得太久,久到步练师脊背凉,本能地觉出某种不对劲。
“请夫人……去太子那边吧。”
他终于开口了,嗓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咙。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他的目光仿佛也跟着碎了,碎成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尊严?值几个钱。
他选的是利益。
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给未来可能出生的儿子搏一份前程。
他把这桩买卖从头到尾盘算过无数遍,越算越觉得划算。
步练师那张脸再好看,和那些好处摆在一起,轻得像片落叶。
“你说什么?”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等来曹冲的羞辱,倒是等来自己丈夫亲手递出的刀子。
这比任何侮辱都更让她喘不上气。
“聋了是不是?去太子床上,伺候他!非要乃公把话再说一遍?”
孙权的脸扭曲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每重复一次这话,就像在自己心口剜一刀,可话非说完不可,那就只能把这股撕心裂肺的痛砸向面前的女人。
不敢冲曹冲作,还不敢冲你?
“**!”
他嘶吼起来,嗓音破了调,“还杵在这儿等什么?滚!”
眼前这个女人多待一息,他胸口的屈辱就多烧一分。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刺眼得像根针,扎得他浑身抖。
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那儿,就像一面镜子,逼他看清自己到底有多窝囊。
步练师睁大眼睛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明白,明明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出去,到头来反倒嫌弃她、辱骂她。
“长成这副妖媚样,活脱脱一只骚狐狸!”
孙权的嘴咧得狰狞,“定是你**的太子!不知廉耻的东西!滚!”
他开始把自己说得信了。
这种话重复得越多,那些锥心的痛才能淡去一些,他才能重新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骗过自己。
“好……我走。”
她猛地站起身,案几被膝盖撞得咯吱一响。
孙权胸口猛然抽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声音尖刻得像淬了毒“瞧你急的!真是个——”
步练师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开暗色的水渍。
眼前的孙权陌生得让她害怕,甚至让她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