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个时刻呢?是虎豹骑刀锋落下的时候?是现敌人在城墙外面排兵布阵,像个傻子一样等着挨宰的时候?还是他们绕开潼关,一路摸进关中的那个夜里?也许还要更早,早到虎豹骑的蹄铁还在邺城城外的尘土里敲响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曹冲瞒住了所有人——他骗过自己人,骗过斥候,骗过那些以为自己能算准一切的叛军脑袋。
然后,他让骑兵像一柄烧红的刀捅进冻油里那样捅进关中,一刀下去,对方连喊都来不及喊。
等到叛军抬起头,看到虎豹骑的旗号在眼前晃动时,刀刃已经贴上了他们的喉管。
城外的厮杀声已经稀落下去。
最后一个还在站着的人被几根长矛同时捅穿,闷哼一声倒在雪地上。
虎豹骑的骑士们没多做停留,纵马从**上跨过,踏着溅起的血水涌向城门。
曹冲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马蹄声在街道上回响,零星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越来越散,越来越远。
他这才动了动嘴唇“走,进去看一眼。”
说这话的时候,一盏茶刚刚凉透。
典满和许仪一左一右贴着他的马镫,身后是整整一百陷阵营的步卒,盾牌半举,枪尖朝外,把曹冲围在中间,像一颗被棉絮裹紧的卵。
队伍鱼贯挤进门洞,马蹄踩下去,底下是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
雪已经看不见了,全被淌出来的血烫化、浸透,和血水搅在一起,没过了脚踝。
有人扔一根木杖下去,它真的浮在水面上,随着马蹄搅起的涟漪晃了晃,又定住。
长安城的主干道很宽,宽到虎豹骑可以在上面摆开阵势打一个冲锋。
此刻街上已经没什么成建制的抵抗了,叛军的大股人马在那一波冲撞中被碾碎,剩下的零散兵卒散在巷道里,三三两两,像被惊散的蚂蚁,再也聚不起来。
骑兵们正挨着巷口清剿,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曹纯策马靠过来,脸上沾着没干的暗红色液体,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在颊边留下几道斜斜的痕。
他压低声音问“仓舒,那些抓到的,怎么办?”
曹冲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街角一具蜷缩的**上。
那人死的时候还攥着一把断掉的刀。”杀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粮草是按咱们自己人带的,养不起闲人。”
他说的是实话。
虎豹骑拖着雪橇穿越风雪而来,每个人嘴里的干粮都是算着天数的,路上多耽搁一天就可能断顿。
拿自己的口粮去填俘虏的肚子?他没那个念头。
放掉也不行——放虎归山,这些人转眼又能重新拿起刀,在背后捅骑兵的腰眼子。
就算他们不重新聚成兵,三五成群散在关中的村落里,也足够把那些老百姓的地窖和锅灶抢个精光。
虎豹骑能碾碎他们的阵型,可那些握着锄头的手挡不住了疯的败兵。
饿疯了的、冷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论从哪个角度算,这些俘虏留着都是祸害,死了才是干净。
曹纯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像是长辈看着自家后辈终于学会杀鸡时的欣慰。”好!不愧是咱老曹家的种,够狠。”
他说。
曹冲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叔,您这话我怎么听着像骂人?”
“骂你做什么?夸你呢。”
曹纯哈哈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挥了挥手,纵马去传令了。
紧接着,几声短促的号角声响起,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被捆绑着的俘虏们忽然提高的哭喊和咒骂——然后,那些声音被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掐断了。
“公子。”
曹冲循声侧过头。
黄忠正大步走来,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珠,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看起来像是被染过的。
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反扣着一个人的后颈,那人被他捏得像拎一只鸡似的提在身前,双脚几乎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