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快步迎上来,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雾团。”公子,城外那一拨又出来了。”
他边说边指向长安方向,“跟您说的一样,马的人今早列了阵在操练。”
曹冲没答话,只是眯着眼望向那片雪白的城墙方向。
风从旷野刮过来,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上马。”
他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听到的将士同时挺直了背。”传令下去,所有人披甲,准备冲锋。”
魏延转身就跑,靴子踏起的雪沫溅到裤腿上。
帐篷间很快响起急促的口令声,马匹被牵出临时围栏时喷着粗重的鼻息,蹄子在雪地上刨出坑来。
昨夜扎营时的顾虑此刻显得多余。
曹冲看着那些从雪橇上抽出武器的士兵,心里清楚这一趟不会白来。
对方既然敢把队伍拉出城,就别想轻易收回去。
风灌进领口,他拉紧大氅,翻身上了战马。
胯下的坐骑打了个响鼻,兴奋地踏了几步。
远处,号角声开始低低地回响。
翻身上马时,曹冲的指尖擦过缰绳上的冰霜。”帐篷、辎重全都扔掉,别管它们,现在拎起兵器立刻走!”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劈开短暂的寂静。
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一万虎豹骑已经从行军帐篷里涌出,铁靴踏过冻土,一个个翻身落上马鞍。
“仓舒,人齐了。”
曹纯策马靠过来,鬃毛上挂着的霜花随着呼吸颤动。
“走!”
曹冲的胳膊猛地抡起,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他率先冲了出去,马蹄掀起的雪沫像帘子一样遮住了后方。
那一万骑紧跟其后,白色装甲在低矮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像融化的冰川缓缓朝长安方向推进。
长安城墙上,马双臂环胸,目光反复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方阵。
嘴角偶尔向上挑一下,眼神里透出满意。”按照这个节奏,等到冬天过完,这支部队就能拉出去用了。”
他低声嘟囔着,喉咙里滚出属于自己的判断。
他不操心骑射的本事。
西凉的男人,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弓箭和鞍鞯早就嵌进了骨头里。
眼下操练的,是那股咬牙撑下去的韧劲,是该冲锋时不回头的规矩。
西凉的队伍,说穿了跟草原上的队伍差不多。
打顺了的时候谁都能顶上去,可一旦露出败相,人就像散了架的羊群,跑的比兔子还快,风吹过去连影都不剩。
可要是能把那股散漫劲儿拧成一股绳,练出几分铁打的纪律,那这支部队搁在哪都是刀尖上最硬的那一块。
就像当年董卓手里的那帮人一样,再配上一个吕布那样的将帅,精锐西凉军足以碾碎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
马自己掂量过,论带兵打仗,他不比吕布差到哪去。
要论坑爹的本事,他稳稳压过对方一头。
“翻过年,就能拉出一支硬货了。”
他自言自语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来年的布局。”当初留在西凉这步棋走对了。
那老东西眼光短得像耗子,居然想着低头服软,死得一点不冤。”
话音刚落,他耳朵里飘进来一丝细微的震动。
他侧过脸去仔细听,声音断断续续,像远处有人隔着厚被子敲鼓。
那是虎豹骑奔行的动静。
只不过声音被压得很低。
正常情况下,骑兵在地面上跑过去,马蹄砸地的震动隔着老远就能从脚底板传上来。
可这会儿地面上的积雪厚厚铺了一层,不但把马蹄落地的响动吸了个干净,连雪本身也像一张毯子,把震动捂得严严实实。
白色的伪装服让骑兵从视野里消失,积雪又吞掉了他们的动静。
两样东西叠在一起,虎豹骑已经摸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长安城这边却还浑然不觉。
尤其马站在城墙上,就算他打了半辈子仗,耳朵比普通人尖得多,也没法从风声和雪声里分辨出马蹄的节奏来。
“吼——哈——”
城下四万兵排着阵势练操,嗓门喊得天响。
光是那些脚步声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把远处骑兵的动静淹没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