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难听,可我父亲恶名在外,名声确实不太好。”
曹冲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杀马腾这件事,别管谁先动的手——马先**,还是我父亲先杀他爹。
话传出去之后,天下人愿意信谁?是信马那个愣头青,还是信我父亲?”
他顿了顿,没让任何人插嘴。”我估摸着,多半不知内情的人,都会觉得是我父亲先杀马腾、马才**起兵。
这在情理上更顺,也更符合我父亲那副凶名。
真要闹到这地步,二位忠臣孝子拍着胸脯说,你们真替我父亲想过后果?”
曹丕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曹冲的语气像剥笋壳,一层一层往下撕。”只顾抱着律法不放,不顾君主的脸面,不顾父亲的名声——这算哪门子忠诚?”
两个人哑着嗓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是来找曹冲麻烦的,谁也没真琢磨过该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脑子里装的全是矛头,自然漏了后路。
曹冲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于情,诛马腾三族会糟蹋我父亲的名声;于理,高皇帝与旧部的先例摆在那儿。
所以我认为,对马腾施以夷三族的刑罚,不合适。”
“冲公子——”
司马懿张嘴。
曹冲抬手截断他的话。”情理说完了,再讲军国大事。”
他背过身去,留给所有人一个挺直的脊梁。”西北已经起了祸乱,朝廷迟早要动兵。
马既然打着替父**的旗号,那我们手里只要攥着活着的马腾,他那杆旗就是笑话。
师出无名,仗还没打就输了一半。”
“到时候天下人看到马腾还活着,自然明白是马不顾爹的性命,硬要**。
这等野心家、不孝子,哪个不怕死的人敢铁了心跟他?亲爹都能扔下不管,何况手下的命?”
大厅里没人再出声,只剩下呼吸声在石柱间回荡。
刚才那段话像是钉子,一根根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三个问题。
韩遂一旦听说马腾还在喘气,心里会怎么挠?他儿子死了,马的爹却活着,这根刺扎进去还能**?猜忌会像雨后野草一样疯长。
到那时候,马家跟韩家那点所谓的联盟,自己就从里头烂透了。
一烂,各自为战,挨个收拾过去就省力得多。
对国家而言,也是少折腾。
杀马腾,除了拿几颗脑袋摆着看,半点好处捞不着。
留着,处处是利。
曹冲说完,殿堂里那点微弱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曹丕和司马懿两个人抿着嘴,谁也没接话。
让他们承认就是冲着夷三族去的,不惜搭上曹操的名声、国家的安稳,这话他们也说不出口。
你们俩既不是管刑律的官,也不是法家的门徒,倒是对诛杀马腾三族上心得紧。
一句句挂着维护律法的幌子,扯下来看看,不过是在替自个儿的账本打算盘。
司马懿,把国家利益撂一边,这是佞臣该干的。
曹丕,把父亲的声誉踩脚底下,只顾自己那点心思,你跟马有什么两样?
曹丕的脸刷地白了。
马是什么人?那是明摆着的不孝子。
跟那种人扯上关系,等于在脑门上贴了张畜生的标签。
这年头,不孝的罪名仅次于谋反,连皇帝都得亲自过问。
谁要是沾上这两个字,社死的下场,直接开除人籍。
普天下认的死理,不孝的人连人都算不上。
冲公子,这话重了。
司马懿赶紧往回找补我跟丕公子不过是思虑不周,哪有您那份玲珑心思,方方面面总有疏漏的地方,可万万没什么歹意。
司马懿也算有本事,前脚刚被扣上不忠不孝的帽子,后脚就换成了愚笨两个字的帽子,好歹是把台阶铺出来了。
但认了愚笨,也就等于认了输。
麟儿想得周全。
马腾的夷三族先搁着,官职全部革掉,一家人关在府里,不准往外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