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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伸手接了一把檐上淌下的雨水，转身看着自己的父亲“敢问阿翁，咱们出兵至此，乌桓此刻是否得知消息？”

“眼下咱们位于无终，离着北边长城并不远，不过数日路程，出了长城就是乌桓的活动范围。”

曹操顿了顿，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当年袁绍对待乌桓，一直采取怀柔政策，一部分乌桓已经迁到长城南边生活。

乌桓是否知晓咱们的动向，为父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很有可能知晓。”

曹冲点了点头，目光里没有丝毫胆怯“既然大概率被现，也就无法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咱们就这么直冲冲过去，很有可能扑空，到时候岂不是白跑一趟？”

帐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乌桓是游牧民族，卷起帐篷赶着牛羊就能走，他们不会死守某座城池。

只要斥候远远看见曹军的旗帜，那些马背上的部落就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冒着热气的牛粪和踩烂的草皮。

曹军的战车再重，也不可能追上那些四条腿的生灵。

曹操沉默了片刻，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郭嘉忽然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嘴，声音沙哑地开口“若如此，岂非进退两难？”

曹冲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父亲脸上“所以，撤兵是假象。”

曹操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时，停在了郭嘉脸上。

先前坚持要冒雨进兵的那股劲头，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曹冲趁机接过话头“阿翁，方才说到一半。”

曹操眉头微动，怕这孩子是要劝自己彻底收兵，刚要开口阻止，却见曹冲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那表情更像他年轻时在谯县街头看见了猎物时的模样。

“不是退兵，是装退。”

曹冲把声音压低了半截，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让人放出口风，说咱们等秋天再来。

乌桓人信了，自然松懈。

等雨停之后，咱们折返回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操一掌拍在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此话当真？”

“孩儿什么时候骗过阿翁。”

曹冲笑着拱手，顺势后退半步，给父亲留出号施令的空间。

郭嘉原本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意“我就知道公子不会真走。”

曹冲摇摇头“阿翁和奉孝先生才是真正想打的人，我不过是替你们把台阶铺平了些。”

曹操环视帐内，目光依次落在几个谋士身上。

贾诩最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下官没有异议。”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反对过，只是在旁听着，偶尔往火盆里添根柴。

荀攸捋了捋胡须，给出四个字“可以一试。”

程昱没说话，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先前主张撤兵的理由，一条一条都被面前这个少年拆得七零八落，现在再开口纯属自讨没趣。

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算作认了。

“那就这么定。”

曹操站起身，袖口扫过案角的砚台，“按仓舒说的办。”

帐帘掀开又落下，夹着泥土腥气的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曹冲领着周不疑往外走，靴底踩在泥地里溅起水花。

“公子这计策，我看荀彧他们也未必想得到。”

周不疑跟在后面，声音里压着兴奋。

曹冲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不疑，你觉得那些谋士当真是想不出来？”

周不疑一愣。

“他们的心思不在计策上。”

曹冲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帐，“刚才那儿在争什么？撤不撤兵。

两边都在较劲，都想着怎么把对方说服，谁还有心思琢磨怎么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阿翁强硬下令非要打，他们自然就转而想办法了。”

周不疑琢磨片刻，眼里渐渐有了亮色，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打断了思路。

柳城东北角的泥土墙被雨水泡得软，墙根处长出几丛野草，在风里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