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远到达城西废弃融媒体中心时,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天光很亮。
可那栋楼却像从阴天里长出来的。
灰色外墙。
褪色招牌。
破碎玻璃。
门口的金属字只剩下半截。
西城融媒内容基地。
后面几个字已经掉了。
风一吹,墙边旧广告布轻轻晃动,露出下面被晒白的远声文化旧标识。
韩修远站在路边,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
他以前很少这样出门。
作为历史区头部大V,他习惯被人认出来。
习惯别人喊他“韩老师”。
习惯站在镜头前,用平稳的声音告诉别人历史该怎么理解。
可现在,他站在一栋废楼前,像一个被自己讲过的故事反噬的人。
耳机里,陈砚的声音响起。
“别在门口呆。”
“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准备进去送人头的npc。”
韩修远脸色难看。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已经非常正常了。”
陈砚冷声道
“你现在身上有三个设备。”
“领口是录音。”
“纽扣是定位。”
“右耳耳机是单向接收。”
“你不要乱摸,不要乱摘,不要突然忏悔,不要临时挥。”
韩修远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耳机里换成苏晚的声音。
“进去之后,不要主动提秦政。”
“不要主动提资料库。”
“你的身份是一个被远声切割、被许承业威胁、想求活路的人。”
“你越像害怕,越真。”
韩修远沉默片刻。
“我本来就害怕。”
苏晚语气没有半点安慰
“那正好。”
秦政坐在医院临时监控室里,听着他们对话。
他没有出现在现场。
这一次,他真的没去。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不能。
也不该。
姜清岳想让他成为所有声音经过的井口。
那他就必须学会坐在井外,看别人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这很难。
比自己冲进去难得多。
人最讨厌的成长,就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上场”有时候比“英勇送死”更有用。热血会抗议,理智会冷笑,身体会感谢,真是令人不爽的三方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