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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骑士的路（第1页）

原虫的痕迹从涩谷彻底消失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天，苏晨向林田递交了辞职信。信用圆珠笔写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空白页上，字迹很简短：林田叔，我要走了。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书店的新书上架顺序已经按年代排好，最上面一层是近代文学文库本，中间是旧杂志，最下面是辞典。苏晨把信压在收银台上，用那盆从花店买回来的绿萝花盆压住一角。林田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另一本散了架的旧版辞典，看完信把辞典合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苏晨这个月的工资，比应付的多了一些。说是奖金，书店这个月生意不错。苏晨接过信封没有推辞。林田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说他早就知道苏晨不是来当店员的，但店里的书上架顺序确实比以前好找多了。苏晨没有接话，只是把辞职信从绿萝花盆下抽出来，折好放进林田的抽屉里，然后拿起背包，把绿萝留在收银台上，推开诚志堂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隔壁天道料理店的格栅门开着。天道站在厨房里低头切豆腐，每一刀都干净利落，豆腐块大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苏晨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天道切完最后一块豆腐把刀放在刀架上，用挂在腰间的白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纸袋，走过来放在苏晨手里。纸袋里是几个刚捏好的饭团，海苔还脆着，梅子馅，稻荷寿司的豆腐皮是他昨天晚上亲自炸的。苏晨接过纸袋说了一句终于放辣了。天道的嘴角微扬了一下。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进厨房，灶台上的味噌汤还冒着热气。他背对着门口的苏晨，声音很轻：“奶奶说过，行天之道的人会在旅途中遇到另一个行天之道的人。你不是行天之道的，你是走自己的道的。但没关系——道不同，也可以一起走一段。”苏晨靠在门框上，把饭团纸袋在手里换了一只手。巷子里有风从废墟方向穿过来，吹动了诚志堂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质招牌。

天道转过身。他看着苏晨已经背好的背包，没有问什么时候走，没有问还回不回来，只是说上次在灯塔废墟问过他的轨迹会不会继续往前延伸。苏晨说是。天道点了点头，说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他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切豆腐，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绵长。

涩谷站东口，加贺美新已经等了很久。他今天没有穿Zect训练服，只穿了一件洗得白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右手还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苏晨走过来，他把塑料袋举起来——里面是一只用旧报纸折的纸甲虫，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触角是用Zect简报上裁下来的纸条卷成的。他说他练了好几天，折坏了好几张，这只是唯一一只看得过眼的。苏晨接过纸甲虫翻过来，纸甲虫的腹部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嘎嘎米的朋友”。他把纸甲虫小心收进背包，和龙塔罗斯的画、晶的便签、翔太郎的照片、手冢卡盒碎片放在一起。

加贺美看着苏晨把纸甲虫收好，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忽然立正郑重地鞠了一躬，说谢谢他在废弃工业园区救了自己一命，谢谢他在书店里说那些值得信任的朋友值得帮忙挡刀，谢谢他让钢斗第一次变身的真正含义是在病房里亲眼看到朋友替自己挡下成虫的骨刺。苏晨将背包带子重新拉紧，站直了身体，说嘎嘎米，你已经不是那个被田所队长骂趴下不要挡弹药的见习队员了，下次如果再现原虫残党，自己带队。加贺美挺直腰板用力点了点头，说没问题，不会再让朋友替我挡刀。巷口传来一声低沉的机车引擎声。

天道骑着那辆红色机车从料理店后巷的窄路缓缓驶来。他把车停在加贺美身边，从机车上拿起一顶备用头盔朝苏晨轻轻一抛。头盔在暮色中划过涩谷的晚霞，被苏晨单手接住。苏晨把头盔扣在头上，跨上机车后座。这趟旅程不长，只到废墟边缘。

机车在废墟边缘停下，锈蚀的铁丝网还围在陨石坑外围，但坑底的异虫巢穴支柱早已被填平，新铺的土壤上冒出了几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风间大介靠在废墟边缘的护栏上，化妆箱放在脚边。小言抱着草莓牛奶蹲在他旁边，看到苏晨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卡片递给他，说是自己画的，画的是小言、风间、一个蓝色骑士和一个金色骑士。苏晨接过卡片翻过来，背面是风间的字迹——“化妆师和骑士都是让世界变完美的职业。”苏晨把卡片收进口袋。风间直起身说下次再来涩谷可以找他化妆。小言补充说大介的化妆技术很差的，但免费。风间揉了揉小言的头，语气很轻但眼圈有点红，说他已经把间宫丽奈的墓移到她的墓旁边了，两个人葬在一起。苏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矢车想站在更远处的Zect临时哨站旁边，没有走过来。他穿着新的巡逻队制服，手里握着任务手册，正在等待下一班巡逻任务。看到苏晨，他停下脚步，隔着哨站边缘笔挺地站直，右拳扣在胸口——这个动作不是致歉，是致谢，是他作为原thebee领队向一个不在任何组织里、却替他完成了间宫丽奈警戒线的金色骑士致以最后的敬意。神代剑的墓碑被一束还没拆封的红玫瑰轻轻倚着，负责今天值守的岬佑月将其中一朵留在了碑前，而在墓台最外沿正对晨曦的方向，那只苏晨从三岛正人废墟中捡回的碎裂腕表静静搁着，表盘背面那行小字“神代剑，圣诞快乐”在阳光下微微亮。加贺美新迟了几步赶到墓地，把神代剑赠予他的saord剑鞘重新托在墓碑前方，然后将剑鞘轻轻搁回那束玫瑰旁。

田所修一没有来送行。他以Zect前线队长的身份向涩谷联合巡逻处递交了一份申请报告，请求保留苏晨在Zect临时档案中的代号作为永久荣誉编号。他在报告中写道：“该个体虽不属于Zect任何分队，但其在与异虫干部、原虫高层及乃木怜治的冷冻决战中提供了决定性战力，建议将其代号列入涩谷防卫战史附录。”报告末尾他用红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Zect本部的最后一批钢印。

苏晨把头盔还给天道。两人并肩站在废墟边缘，晨光正从陨石坑中心那丛刚冒出来的野草往四周铺展。天道看着那片野草忽然开口问苏晨第一次抢他台词是什么时候。苏晨说他站在料理店门口伸手指天，自己还坐在诚志堂书店里，隔着巷子抢了那一句。天道轻轻点了点头，说他其实那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回应，后来三岛正人在收容所企图同化所有适能者时，他站在自己旁边——那时候他知道不用再想了。苏晨说今天该你来。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天。

“奶奶说过——行天之道的人会在旅途中遇见另一个人，那个人不是行天之道的，但他会在你需要时站在你旁边。站在旁边就够了。”

他收回手指，转身朝机车走去。走出去好几步，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轻轻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虫子，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指间放开。巷口那只三花猫懒洋洋地从围墙跳下来，跟在天道机车后面跑了几步，又折回来蹭了蹭苏晨的裤脚，然后甩着尾巴朝反方向悠然远去。

苏晨目送着渐行渐远的机车引擎声。远处Zect临时哨站的旗帜正缓缓降下，田所修一站在旗杆旁边将任务手册合上。风间大介背着化妆箱走过商业街正在晾晒的商铺遮雨棚，矢车想代替他接过最后一班巡逻路线。所有在涩谷废墟上留下的名字都被埋进了这片曾叫作原虫母舰降落地、此刻正被野草与晨光层层覆盖的土壤深处。他转过身，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精准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腰间成型，卡盒在带扣位置浮现。

「henshin！」「netgebeet1e！」

越形态的金色装甲在晨光中展开，香槟色的甲壳上浮动着银色镜纹，复眼泛起微弱的金色光芒。他右手握住海帕虫独角掰下，hyperc1ockup的光芒在废墟边缘亮起。时空裂缝在他面前张开——这一次不是通往镜世界，不是通往异虫巢穴，是通往下一个世界的入口。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上空早已不再传来成虫脉冲的宁静清晨，然后踏进金色的裂缝。轨迹在身后缓缓合拢，2oo6年的涩谷在晨光中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天台围栏上那根曾被大风吹跑后来又被Zect分队送回的竹竿还在角落斜斜地搁着，而诚志堂书店里那盆被他留下的绿萝正被林田再一次浇透水分，在收银台旁的晨光中安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