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陈统领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恶鬼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只想赶快回卧房,然而放在平日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他竟绕了近半个时辰,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是狭长古旧的路,而后陡然开阔,进入一院落,出院,再向前,沿唯一的道路前行。
陈逍皱眉,他打开地图。
但见象征着自己的光标颤动,自己此刻还是身在长着槐树的小院内陈逍双眸倏地缩紧,他竟一直在绕圈子。
鬼打墙吗?
陈逍忽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紧绷的肩膀刚要放下,“大人。”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什么时候?!
陈逍拇指倏地压住刀鞘,他猛然回头。
可触目所及并非任何将帅,陈逍皱眉,仔仔细细地回忆着这张好看的脸蛋,忽地现此人竟是刚刚乞与他共枕席的男子。
男子站在槐树下,他很高,陈逍才注意到,方才他低头俯身时并不明显,现下面面相对时看起来他竟比自己高小半头。
男子不知为何穿着件异常华丽的外袍,锦袍垂地,玉饰摇曳,琳琅作响,连冠都是金玉所制,每一件都符合仪制,肃肃雍雅,配上这张好看的脸,令他看起来有种被强压住的鬼气。
很诡异。
陈逍表情疑惑。
一般活人不会穿得这么……隆重,就像金缕玉衣,美则美矣,华丽无俦,但是绝不会有活人穿着它招摇过市,它的设计意味着它只能套在绝不会再行动的死者身上。
陈逍匕在掌中转了个圈,他警惕地问:“你是?”
来人似乎被他的严肃吓了一跳,低声道:“回,回统领大人的话,我,我叫饮露,是洛京人。”他顿了顿,见陈逍还没有放下刀的打算,竟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宁王买下送给统领大人的,宁王想大人看在我的份上,能对宁王多加支持。”
陈逍瞬间抬眸,眼中闪过了一丝愕然。
此人竟如此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目的。他思绪飞快地转动,宁王是永熙帝的亲弟弟,莫非永熙帝快不行了?京中的皇子们各个虎视眈眈不提,连皇弟竟都想分一杯羹。
可惜。
陈逍面无表情地想。
永熙帝给他赐过鸩酒,他还想灌回去呢。
但愿永熙帝能长命半百,活到,他回去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对方说出这话非但不能取信他,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许是看出了陈逍的心中所想,饮露苦笑道:“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未免有作伪之意,大人当然可以不相信我,我虽以色侍人,但非草木,谁愿意永远做奴仆,看主人的脸色过活,”他轻轻叹了下,“我与宁王府的其他奴仆不同,我签了死契,连赎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逍不动声色,悄然拉开好感度页面,然而属于饮露的页面却是雾蒙蒙一片。
奇怪。
他看饮露,淡淡道:“你如何让我信你?”
饮露沉默几秒,道:“回统领大人,我不知如何取信大人,我只能告诉大人,我并非宁王府的家生奴仆,我父亲原是简州司马,因押送军粮不利被问罪秋决,我家中女眷和未满十岁的男子皆没为官奴,我就是八岁到宁王府上的。”他洁净的面上凝聚着一层悲哀,“信与不信全在大人,只是我远在京中就听过大人之名,知大人秉性正直纯善,”他顿了顿,“还望大人救我。”
陈逍看着此人惨白的脸,饶有兴味地问:“你要怎么救你?”
“我亦不知。”饮露绝望道。
“你的家人皆在宁王府上,就算我要来了你的卖身契想办法让你变作良籍于你而言亦不算解脱。”陈逍慢悠悠道。
像只,狡猾的,拿尾巴钓鱼的大狐狸。
饮露眼眸中闪过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