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有心理准备,来人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回统领,属下,属下是来……”他越紧张,说得越结结巴巴,慌乱地仰头看,陈统领笑眯眯地望着他,没一点不耐烦,军士晒成铜色的脸瞬间又黑又红,“我,不,属下来问陈统领欲如何处置宗律摩轲尔。”
许是北地昼夜温差太大,他仰头看陈统领的时候莫名觉得凉飕飕,那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脖颈,下一秒就要命丧当场。
陈逍立时坐直了,正色道:“他醒了?”
他那两下一点力气都没收,拍得宗律摩轲尔后脑都是血,他当时想着此人活着有用,死了也能用,不想宗律摩轲尔的命还挺大。
“徐知昼”面色幽冷。
若非时间太紧迫,他早将宗律摩轲尔身上每一寸的骨头都碾碎。
军士道:“醒了,在地牢中叫骂不止。”说着,颇有些不忿。
宗律摩轲尔说的话极其难听,大概说陈逍要么是非人的妖物,要么与妖鬼苟合,窃取其力,不然羽箭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将陈逍描绘得极不堪,简直是祸国妖物之类的东西了,“国之将亡,必有灾殃,哈哈哈哈哈,本太子看,你们昭朝气数不长!”气得听得懂乌羌话的禁军冲进去把宗律摩轲尔打了一顿。
陈逍微微一笑,“由得他骂,无需给他食水,三日之后他若还骂得出声,”他眨了眨眼,“就再饿他两日。”
军士一愣,“统领当真?”
陈逍失笑,“不当真,只一样,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他颇愉快地说,“本统领可还想再吃乌羌羊呢。”
军士了然,“是!”
他正要离开,顿了顿,又关切道:“统领,北地夜间天寒风大,您还是早早回去歇息吧。”话毕,果然如他所说,他脖子上凉得骇人,好像被人贴了锋刃上去。
陈逍微微扯动了下披风,无意识一垂眼,却倒吸口凉气。
只见那恶鬼不知何时将下颌抵在了他心口上,披风笼罩,明明暗暗,阴影大片大片地打在“徐知昼”脸上,恶鬼冷冷一笑,露出锋利苍白的犬齿。
陈逍狠狠咬了下舌头,才从这恐怖片般的场景中回过神,“我知道了,多谢你。”
“属下不敢!”他脑子晕晕乎乎的,离开库房小院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记和统领大人告辞,欲回身,又怕打扰统领歇息,遂作罢。
不过他悄悄地转头,黑暗中隐隐可见漆黑轮廓。
在北地竟还保持着赏月的习惯,统领不愧是从京中来的贵公子,好有雅兴!
他满心敬佩,步履轻飘飘地走了。
那边,很有“雅兴”的陈统领叫苦不迭,“这是外面!”
“外面如何?”
“还是房顶!”
“房顶又如何?”
从陈逍的角度看,“徐知昼”抵在他心口,如同一马上破腹取心的恶鬼,一双眼睛暗光闪烁,漩涡般地叫人头晕目眩。
陈逍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似乎有点怕,又不知道怕什么,他明知道以古代的照明条件根本不会有人看清,羞恼吗?也没有,比起恶鬼,他倒是脸皮更厚的那个,既如此,为何不答应?更何况,这只是场游戏,又不是现实。
陈逍下意识要点头。
不对!
他猛地抬头,一把捂住“徐知昼”的眼睛,心底循循善诱的声音顿时消失大半。
“徐知昼”张口,一口咬住了陈逍的掌心,尖尖犬牙叼住了皮肉便不愿松口,眼神危险无比,笑容却温软。
配上这张端雅的面孔,愈显诡魅渗人。
陈逍心有余悸。
“下去。”他道。
恶鬼长睫轻轻动了下,似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