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挂断视频后疑惑了好一阵儿。
为什么姐姐难过,不是姐夫带她去散心,而是这只讨厌的老狐狸?
难不成老狐狸想追姐姐,被姐夫现,俩人闹别扭了?
小雪越想越歪,越想越烦躁,心里为小歪的去世感到难过,也难过姐姐没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给周远了消息:周远哥哥,你明天别来送我了,我得去南城看一趟姐姐,她好像不开心,小歪走了。
周远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手悬在屏幕上好久。
他才从所里回去,刚刚把警服脱下来挂好。宿舍里的灯没全开,只亮着床头一盏。
手机的光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屏幕上那行字他很慢地看完了,然后退了对话框,又点开,像在确认什么。
小歪走了。
那只后腿残了的猫,那只林栀从垃圾桶边捡回来花了大半工资救活的猫,到底没熬过这个冬天。
他记得它,记得它每次见他都躲,记得林栀蹲下来叫它名字时眼里的软。
它不只是猫,它是她那几年最难日子里,唯一肯挨着她的活物。
他打字回了一句:你好好陪她。
小雪气鼓鼓的给周远打了语音电话:“我就是气,气她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憋着。也气自己,老说去看她,结果一直拖。”
“她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去了,别问太多,陪她吃吃饭说说话就好。”
“我懂,我也不是要兴师问罪,就是心里堵。”
“她最近是真的累,你去了,她会高兴一点。”
小雪问:“周远哥哥,你不去看看她吗?”
周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床头那盏灯,光很弱,像很多年前平安巷院子里从窗纸漏出来的那点黄。
他想,他去什么呢?她有自己的家,有刘旸,有刘晏张罗着安排散心。
他去了,只会让所有人都更小心、更不自在。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很远的地方,像现在这样,回答她妹妹几句,再把一些话吞回肚子里。
“不了,有你们在就好。”
小雪没再问,她知道,周远哥哥说不去,就是真的不会去。
那晚周远很晚才睡,他翻了翻手机里存的几张旧照片,有几张是很多年前在平安巷拍的,里面有院子,有葡萄架,也有几只猫。
他划过一遍,最后停在一张模糊的侧影上。
林栀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小歪,正给它后腿上药。
那天的光很淡,她的头被风吹乱了几缕。
他当时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后来会留在手机里这么多年。
像他这个人一样,始终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不打扰,也不走开。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窗外的流城起了风,雨点砸在玻璃上,细密,又轻。他就在那声音里,慢慢闭上眼。
有些难过,他不能替她受,只能远远地、很轻地,祝她今晚能睡个好觉。
明天小雪就去了,会有人陪她说话,她不是一个人,从来就不是。
只是有时候,她太习惯一个人扛。
他以前总想告诉她“你可以不用那么累”,现在,他只希望有人能让她真正听进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她肯松一点,哭一场,或者睡一觉,都好。
周远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夜很长,风声断断续续。
他想起第一次去平安巷出警时,小歪那种慢悠悠、却执拗地往林栀手心里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只猫比她身边很多人都更懂她。
它不说什么,就只是陪着,一下一下,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靠。
像把一辈子能给的暖,都给她了。
它走了,而她还留在原地,抱着空掉的一小块地方,假装自己还能照常过日子。
周远知道那种感觉,所以他不去,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像那阵流城的雨一样,远远地,落在她的世界之外。不声张,不靠近。
明天还有任务,他得把该做的事做好,像她一样,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好好活着。
那是他唯一还能替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