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看了看那匹枣红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犹豫了一瞬:我穿着裙子……
秦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裙摆,弯腰从马厩边上拎了一件叠好的深色外袍递给她:围在腰上,裙摆就不会蹭开。
安知鱼接过那件外袍系在腰间,秦霜扶着马鞍,安知鱼踩着马镫翻了上去,坐稳之后攥住缰绳低头看了一眼秦霜,她正仰着头看着她,日光把她蜜色的皮肤照出了一层温润的光,目光里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暖意。
走一圈看看?秦霜说着牵起缰绳往马厩前面的空地走了几步,枣红马迈着稳稳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安知鱼坐在马背上微微晃着,风从草坡那边灌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吹得往后飘,她攥着缰绳的手指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收拢着。
秦霜牵着马在空地上走了一个来回,安知鱼低头看着她在日光下行走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浮了上来。
“秦将军。”她忽然开口。
秦霜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要是以后不当将军了,你会去干什么?”
秦霜牵着缰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步子没有停。
枣红马甩了甩尾巴,草地在马蹄下出细碎的声响。
“没想过。”她走出一段路后才回答,“从记事起就在马背上长大,刀和缰绳一样,都长在手心里了。离开军营能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安知鱼低头看着她挺直的背脊,风把秦霜耳边那缕没束进去的碎吹得微微扬起。
“我小时候也想过这种事。”安知鱼说,“想过自己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嫁人之前觉得路都是别人铺好的,自己没得选。嫁人之后倒觉得,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就很好。”
秦霜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马背上的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继续走。
过了两息,她开口,声音不高:“我也想过。有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半夜被军号吵醒,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巡营。养几匹马,种点菜,日子慢一点,不用赶。”
安知鱼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秦霜后颈被日光照出的那道线条上,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攥了攥缰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秦将军有喜欢的人吗?”
秦霜没有回头。
风从两人之间的草地上穿过去,把安知鱼腰间系着的那件深色外袍的边角吹得翻了一下。
秦霜牵着马继续走了几步,靴子踩在草茎上出极轻的折断声。
“之前有。”
安知鱼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追着她的侧脸:“谁呀?”
秦霜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在她嘴角停了一瞬就被风带走了。
她仰起脸,日光从她额前碎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眼尾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影。
“太久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风听的,“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