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靠着廊柱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里。
那条青蛇已经老老实实地盘在南疆使臣的手臂上了,脑袋缩进他袖口里,像一条打盹的青绳缠在深色的布料上。
使臣见她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以示距离,声音带着温和的歉意:王妃,小青平日里确实不咬人,就是性子顽劣了些。今日是臣下疏于看管,惊扰了王妃,回头臣下一定好好管束它。
安知鱼看着他手臂上那条盘着的青蛇,虽然它已经不动了,但她的目光还是不敢在那条细长的青色上多停留。
她把视线移开落在使臣脸上,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压下去的余颤:它叫小青?
嗯,养了三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边缘露出的一小段青色鳞片,语气带着一种家里人提起自家宠物的那种随意,是我从南疆带过来的,平日里就在我屋里的竹筐里待着,今日不知怎么溜出来了。大概是热闹,它也想来瞧瞧。
安知鱼搓了搓自己方才被蛇爬过的那只手臂,虽然蛇已经拿走了,但那片皮肤上好像还留着一层凉凉的触感,她搓了两下也没有搓掉。
她看着那使臣袖口里安安静静的青色,又看了看他脸上温和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副又跳又叫的样子有点丢人。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线,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它真的不咬人?
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使臣笑了笑,它从小就是我喂大的,连我都极少被它咬。它对人的气息很敏感,不喜欢的人它不会靠近。
安知鱼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它爬过的手臂,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它主动爬过来缠在她手上,是说明它觉得她这人还不错?她把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没有说出口。
使臣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线:小青眼光不错。
安知鱼的脸红了一瞬,她清了清嗓子站直了,把被廊风吹散的那缕碎别到耳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应有的仪态。
她正要说回去吧,使臣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银色的挂坠,细银链子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青绿色珠子,珠子在烛火底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今日惊扰了王妃,这是赔礼。使臣把挂坠递到她手边,语气谦和又自然,珠子是用南疆特产的碧髓石磨的,有安神清心的效用,戴在身上能辟虫蚁,对身子也好。
安知鱼低头看着那颗碧绿色的珠子,在烛火里微微透着光,像一小滴凝固了的水滴。
她本来想说不用的,但手指已经接过去了。
她捏着那颗珠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珠体光滑微凉,确实好看。
多谢。她把挂坠收进袖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来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臣下姓霍,单名一个安字。南疆霍氏,此次随使团入京。他微微颔,姿态不卑不亢的。
安知鱼点了点头,把那个名字在心里记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袖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青色,又看了一眼他温和平稳的眉眼,觉得这人不像话本子里写的练蛊人会有的样子。
她收起打量的目光,转身朝殿内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红的眼眶到她袖口露出来半截的银色链子停了一下。
他没有问,只是把面前那碟她没吃完的桂花糕又推到了她手边,给她倒了杯温茶。
安知鱼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袖口里那枚碧绿色的珠子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南疆使臣那一桌的方向,霍安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那条叫小青的蛇大概已经被他放回了竹筐里,他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烛火里温温和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