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大殿里灯火通明,各国使臣分坐两侧,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酒菜和果碟。
安知鱼挨着裴言朔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目光在对面几排陌生的面孔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南疆使臣那一桌。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短衣,腰间系着一圈细银链,走动的时候银片碰撞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叶。
他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
安知鱼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要去拿面前的茶盏,忽然觉得裙摆底下有什么东西贴着脚踝碰了她一下。
她以为是裴言朔的脚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了她,侧过身子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那么多人呢。
裴言朔正在端酒杯,听见她的话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了?
不要乱动。安知鱼把目光收回去,耳根微红。
裴言朔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底下,又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她脸上:本王没碰你。
安知鱼愣了一下。
她低头朝桌底看了一眼,裙摆安安静静地垂着,什么也看不到。
可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脚踝处又传来一阵凉凉的触感,像是什么光滑的东西绕着她的脚腕慢慢爬了一圈。
她的身体僵住了,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转头看着裴言朔,声音压低了一些:王爷……我想出去一下。
裴言朔看着她微微白的脸色,眉骨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安知鱼已经站起来快步朝殿外走了。
她的裙摆在她走动的时候微微晃动着,有什么东西在她脚步的节奏里沿着她的腿往上滑了一截,凉丝丝的,像一条细细的冰线从脚踝漫到了膝盖。
她出了殿门拐到廊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定了,低头撩了一下裙摆。
她刚把裙摆掀开一角,还没看清底下有什么,一只手从她手腕旁边的位置伸出来,一个凉凉的东西沿着她的手臂爬了上去。
青绿色的,细细长长的,绕着她的手腕绕了一圈,蛇头抬起来,吐出一点暗红色的信子。
安知鱼的嘴张开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那条青蛇绕着她的手腕盘了两圈,鳞片在廊下的烛火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泽,它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看她。
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快要破音的颤。
她甩了甩手想把蛇甩下去,但那条蛇缠得不紧不松的,被她甩了两下也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她的手臂又往上爬了一截,绕到了她的前臂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南疆使臣从殿门里快步走出来。
他看见安知鱼站在廊下甩着手臂的背影,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安抚:王妃,别动。
安知鱼看见他走过来,整个人僵住了,手臂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那条青蛇绕在她的前臂上,脑袋微微仰着,像是在打量她的脸。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声音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颤音:拿走拿走,我害怕……
那南疆使臣走到她面前,在她手臂旁边站定。
他没有急着伸手去抓蛇,而是看了看那条青蛇盘在她手臂上的姿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家养的小东西在跟人玩。
对不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歉意,但尾音里有一点被逗到的笑意,小青太调皮了,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的。
安知鱼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
她看着那条青蛇缠在自己手臂上,蛇头微微偏着,暗红色的信子在空中轻轻颤着,她快要哭了,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限的害怕:拿走拿走……
南疆使臣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声音更温和了一些:王妃,小青很温顺的,不咬人。你别害怕。
安知鱼盯着那条蛇,又盯着他,摇头摇得飞快,间的步摇跟着晃了晃。
王妃,他把手伸出来了,掌心朝上停在她手臂旁边,声音不高不低的,把另一只手伸出来,给我。
安知鱼抖着手把没有蛇的那只手伸了过去,悬在他的掌心上方。
他托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地靠近了那条青蛇所在的位置,没有抓它,只是将手掌摊开放在蛇头前方。
那条青蛇像是认识他的手,脑袋探过去蹭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从他的掌心里慢慢爬了过去,缠上了他的手腕。
安知鱼的手臂空了。
她看着那条青蛇在使臣的手臂上盘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廊柱。
她的脸还白着,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掉了一颗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
南疆使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安静盘着的青蛇,又抬眸看了一眼缩在廊柱旁边的安知鱼,嘴角那个弯带着一点无奈的温度:王妃受惊了,是臣下的不是。小青平日不轻易钻人衣裳的,看来是很喜欢王妃。
安知鱼靠着廊柱,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我不想要它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