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而是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仰着头看他,他的目光从她微微翘着的嘴角落到她仍然半湿的梢上,又落回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气息,你等我。
他说完转身往浴房走了。
步子不急,但跟平时那种散漫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被什么轻快的东西赶着的期待。
安知鱼坐在案边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屏风消失在浴房的方向,然后听见水声哗啦地响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捋过梢的触感,耳尖的红从方才那一点慢慢蔓延到了脖颈。
她把拢在肩侧的头甩了甩,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去,就那么坐着等。
浴房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更衣的动静,轻快的。
屏风后面的烛火晃了一下,裴言朔从浴房出来了。
他换了件墨色的寝衣,领口敞着,头也湿了大半,水珠顺着梢滴在肩头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绕过屏风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一线,目光落在她坐在床沿的身影上,她的脚丫子悬在脚踏上方微微晃着,手指扣着床沿的边缘。
她看着他走过来,在床沿上站定,低头望着她。
烛火在两人之间的床头上方安静地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了一处。
她的手指扣着床沿的边缘没有松开,他弯腰把她扣着床沿的手接过去握住了,指腹在她微微收紧的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
你洗好了。安知鱼的声音带着一点软,像是在尽力找一句话来填补这段安静又被填满的距离。
裴言朔握着她那只手在床沿上坐下来,离她很近,湿漉漉的梢蹭过她肩头薄薄的寝衣料子,带起一小片凉意又很快被体温盖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脸,鼻尖还带着皂角的清冽气息,跟她身上那层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洗好了。他应了一声。
烛火又跳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案上那本摊开的兵书吹得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安知鱼伸着另一只手把他还在滴水的梢轻轻拢了拢,声音又小又软:头还滴水呢。
裴言朔没有接话。
他侧过脸,嘴唇落在了她拢着他梢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嘴唇温热,带着刚从浴房里带出来的水汽温度。
她缩了一下又没缩回去,就那么被他握着那只手,看着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手背上,停了两息才抬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地从两人之间的距离里传过来,一会儿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