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里的水汽散了有一会儿了。
安知鱼换了身干爽的寝衣出来,头还半湿地散在肩头,皂角的淡香随着她的走动在空气里慢慢铺开。
她抬手把一缕贴在颊侧的湿拨到耳后,赤着脚走过屏风,看见裴言朔还坐在案前。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松着,一手握着兵书,一手搁在桌沿上,烛火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柔和又分明。
他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走过来。
安知鱼在他旁边坐下,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湿漉漉的头拢到一侧,低着头用手指慢慢梳理。
水汽和皂角的香气从她的梢一点一点地散出来,顺着案边那盏烛火的热气往上浮,飘过他翻书的手指,拂过他垂着的眼睫,像一片看不见的薄纱笼在了两人之间的小片空气里。
裴言朔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湿漉漉的梢滑到她微微敞着的寝衣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在烛火里泛着一层被热水泡过的淡粉。
他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翻了一页,目光在那页上停了两息,像是没有看进去。
安知鱼还在低头梳头。
她不知道是尾打了结还是什么原因,手指勾住了一小撮丝扯了两下没扯开,她皱着眉头偏着头跟那缕头较劲。
皂角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一阵一阵地朝他那边飘过去,混着夜间初起的凉意和她身上温热的潮气,一点一点地绕着桌沿和椅背打转。
裴言朔把兵书放下了。
他转过椅子看着她,她还在偏着头跟那缕打结的头作斗争,眉头拧着,嘴巴微微嘟着,一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
他看了她两息,伸手把她手里那缕头接过去,指尖顺着丝慢慢捋开,打结的地方被他一捻就松了。
他的指腹从她尾滑过,带起一小片酥麻的触感顺着她的脊背漫上去。
安知鱼的手空下来之后抬眸看向他,对上他的目光。
案上的烛火在他眼底映了两簇小小的光,他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点被什么浸软了的尾调:知鱼,真的不行吗?
安知鱼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层。
她看着他坐在案前仰着脸望着她的模样,烛火把他的眉眼照得温温的,比白日里少了一层端着的从容,多了一些被什么软化了棱角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王爷先去沐浴吧。
裴言朔看着她。
烛火在两人之间的桌沿上跳了一下,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那弧度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微微挑起来,整张脸上那层平日里不紧不慢的从容被这弯笑意撑开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