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他眉眼间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伸手把他衣襟上一道极细的褶皱捋平了,拍了拍:走吧。
马车进了宫门之后换了步辇。
安知鱼坐在裴言朔旁边的步辇上,沿着宫道往寿康宫的方向去。
朱红色的宫墙把天夹成一道窄窄的蓝带子,两侧的海棠花已经过了季,只剩浓密的绿叶在风里晃着。
寿康宫里,檀香的气息还是跟上次一样淡淡的。
太后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常服,头梳得齐整,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正剥一颗橘子。
她听见通传说翊王和翊王妃来了,把橘子搁下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安知鱼身上的时候,眼尾的褶子一层一层地叠了出来。
安知鱼跟着裴言朔迈过门槛,在太后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坐。安知鱼走过去在太后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两只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从她退烧后恢复了血色的脸颊看到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又看到她嘴角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气色好了不少。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比你上回进宫那会儿精神多了。身子养好了就好。
安知鱼弯着嘴角应了:谢母后记挂,儿媳已经好全了。
太后又看了她两息,伸手把她间那支翡翠簪子微微拨正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的裴言朔。
他端着茶盏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像是没在听她们说话,但眼角余光落在安知鱼身上的方向一直没有挪开。
太后收回目光,捻了捻手里那串佛珠,慢悠悠地开口了:知鱼啊,你可得把身子养得再结实些。你们年轻人那点事,哀家这个做母后的也就不细说了。她看了一眼安知鱼水碧色的薄罗衫裙下隐隐透出的纤瘦腰身,佛珠转了一圈,回头哀家让人给你多送些补品过去,你好好喝着。
安知鱼点了点头认真地应了。
裴言朔在旁边端着茶盏,听见太后那句好好喝着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太后嘴角浮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捻了一圈佛珠。
行了,你俩陪哀家用了午膳再走。太后伸手从碟子里拿了颗橘子递给安知鱼,尝尝,今年新贡的,甜。
安知鱼接过去笑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她边嚼边冲太后弯着眼睛点了点头,嘴角沾了一点橘子汁,还没来得及擦,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帕子在她嘴角轻轻抹了一下,把那一丁点汁痕蹭掉了。
是裴言朔,他抹完之后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继续端茶喝,好像什么都没做。
太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佛珠在指间捻了一圈,嘴角那个弧度压了压,又压了压,最后还是没有完全压住,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自己听见的满意笑意。
她没点破,只是又递了块桂花糕到安知鱼手里,看着她腮帮子鼓着嚼得很香的模样,眼角的褶子又深了一层。
安知鱼嚼完桂花糕抬头冲太后笑了一下,太后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三人之间的茶盏和果碟上,午膳的香味从隔壁间飘过来,带着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