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被脸颊上一点痒意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想翻个身躲开,那点痒意又追过来了,不轻不重地蹭过她颧骨。
她皱着眉把眼皮掀开一条缝,晨光从窗纸透进来铺了大半张床面,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近在咫尺的脸。
裴言朔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停在她脸颊边上,像是刚收回去又没完全收回去。
他头散着,寝衣领口松松地敞了一截,晨光把他眉眼间的轮廓勾得比夜间柔和了许多,嘴角弯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看着她皱眉睁眼的样子,屈指在她脸颊上又轻轻刮了一下。
王爷,安知鱼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透的黏,尾音拉得长长的,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躲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指,怎么啦?
裴言朔的手没有收回去,指尖落在她耳廓上,捏了捏她的耳垂。
晨光里他看着她把半边脸藏进枕头只剩一只眼睛露出来望着他的模样,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的微哑:不让看?
安知鱼从枕头里把整张脸抬起来了。
她大概还没完全清醒,头乱蓬蓬地散了一枕,脸颊上压出了一道枕头褶子的红印,目光带着一种半梦半醒间没来得及穿上壳的坦诚。
她冲他笑了一下,带着鼻音的声音软塌塌的:让让让,王爷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然后她挪了挪,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进去。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中衣的衣料,胳膊从他腰侧绕过去搂住他后背,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贴在他怀里,像一只主动钻进窝里找好了位置的猫。
她在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嘟囔了一声:王爷,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
裴言朔被她整个钻进怀里的动作带得往后仰了一寸,他低头看着她窝在他胸口缩成一团的模样,散乱的顶蹭着他的下巴。
他伸手把她后背的被子拢了拢,裹住她露出来的肩头,声音从她顶传下来,低低的:你继续睡,本王有些事要进宫一趟。
安知鱼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钻出来。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像是又要睡过去又舍不得彻底合眼:那王爷早点回来……
裴言朔低头看了一眼埋在他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说着早点回来之后呼吸已经开始变长了,像是这句话就是她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说出来的,说完之后那点劲儿就散了。
他没有再动,让躺在那儿任她搂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彻底匀长了,才慢慢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动作轻得像从树枝上取一片还没落透的叶子。
她被他放回枕头上之后蹙了一下眉,伸手在床面上摸索了一下,碰到他的枕头边缘之后就不再动了,蜷着手指抱着他的枕头继续睡了。
裴言朔站在床沿边低头看着她抱着他枕头的那副模样,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枕头褶子的红印照得浅淡了些,嘴角微微翘着。
他看了两息,转身换了外袍推门出去了。
廊下的晨光还很新,院子里的石榴花沾了露水,在风里微微颤着。
他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日轻了些,走到影壁边上回头朝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还关着,窗纸透出暖融融的晨光。
他收回目光,迈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