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夜风把灯笼穗子吹得轻轻晃着,光在青砖地上荡出一圈又一圈的影子。
安知鱼牵着他的手走了几步,忽然松开他跑到前面去了。
她蹲在石榴树底下,仰着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头顶的星星,碎花从枝头簌簌地落在她肩上和间。
王爷王爷,过来。她回头朝他招手,声音里带着吃饱了之后那种满足的轻快。
裴言朔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她蹲在树底下仰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呼出来的气暖洋洋地扑在他耳廓上。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其实我想起来了。
裴言朔偏头看她。
她离他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说完之后退开半步仰着脸望着他,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夜风把她肩头的石榴花瓣吹落了,她也不去拍,就站在那儿笑盈盈地等着他接话。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问。
“今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她歪着脑袋,我一睁眼看见你坐在旁边,从前的那些事就一件一件地自己回来了。巷子里、成亲那天、遇刺、山庄、你临走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在临走那天晚上那里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红了一层,但很快又接上了,全想起来了。
裴言朔看着她站在石榴树底下仰着脸的模样,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明晃晃的,另外半边隐在花枝的暗影里。
他开口:记得和不记得,差很多?
差得远呢。安知鱼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臂圈着他的后颈,踮着脚尖仰着头望着他,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薄薄的银色里。
要是不记得的话,怎么知道王爷以前是什么性子,现在是什么性子?从前在巷子里你吓唬人的时候,那副样子可凶了。她说着自己弯了弯嘴角,现在嘛……
她没有说完。
她踮着脚仰着头凑上去,嘴唇贴上了他的。
嘴唇贴着他的唇瓣停了两息才退开,退开之后她没松手,还圈着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弯弯的两小片。
现在王爷会帮我换药、喂我吃药。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会偷亲我。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圈着他脖子仰着脸的模样,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嘴角翘着一个得意又坦荡的弧度。
他伸手把她肩头沾的那片花瓣摘掉了,指尖从她肩头滑到她的侧脸,停在她嘴角边上,轻轻蹭了一下。
安知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月光还低,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安知鱼搂着他脖子凑近了些,鼻尖碰上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被月色照亮的空气里。
那不是王爷惯的么。她说,然后把自己的唇重新送了上去。
这回她还没有碰到他,就被他低头迎过来接住了。
他的唇比她重一些,比她深一些,手臂环在她腰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踮着的脚终于落了地,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安安稳稳地贴着。
石榴花的碎影在两人身上晃着,从肩头挪到梢,又从梢滑回了地面上。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晃,光斑在青砖地上摇成了一片,又慢慢稳住了。
风铃在檐角叮当响了一声,像是被风撞了一下肩膀就缩回去了,又安静了。
夜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缠在一处又松开,松开又缠回来,像在月下慢慢绕着一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