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在黑暗里躺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睡着。
她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翻到第三个的时候她把被子蹬开一角,侧过身面朝裴言朔。
她看了他一会儿,偷偷挪了挪,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他肩窝旁边的位置。
然后她又挪了挪,把半条胳膊搭在了他腰侧。
又挪了挪,整个人从背后贴了上去,下巴搁在他肩头。
她趴在他身上,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和体温透过衣料传上来。她小声开口,声音在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王爷,我睡不着。
她仰着脸看他,暗光里他的眉眼轮廓模模糊糊的,只依稀能看见下巴的弧线和脖颈处的阴影。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时那种低低的沙哑,手掌自然而然地搁在她后背上,指腹贴着她脊背的线条慢慢抚着。
安知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件说起。
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含糊地说:在想很多事。
裴言朔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抚着。
暗光里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她头顶传下来:睡不着的话,来干点正事。
安知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在暗光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正事?他说的正事是什么正事?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方才在浴池里的画面,他把她拉近,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也不是不能满足你的声音还带着余热。
她的耳朵尖腾地烫了,脸也跟着烫了,连脖子根都烧起来。
什……什么正事呀。她的声音又小又软,尾音轻轻颤着,带着一层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攥了一下又松开,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觉得又紧张又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脑子里已经自动跑偏了十万八千里,全是他低头吻下来的画面和温热的池水裹着两人的触感。
裴言朔在暗光里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闪着一点窗缝漏进来的月色,脸颊烫得连暗光里都能看出泛红。
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从床头矮几上摸了一本书册子,递到她面前。
你白日不是说想学府里那些规矩?本王教你认认府里的人事。
他翻了一页,指尖在册页上点了点,上面写着几行字,笔墨工整,列着府中各处管事和下人的名姓职责。
安知鱼趴在书册前面,看着上面那些清清楚楚的字,脸上的热度一点点地退了下去,从脖子根退到耳根,从耳根退到脸颊,又从脸颊退到了别的什么地方,最后只剩一层淡淡的窘迫贴在她微微张着的嘴边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刚才脑子里跑的那十万八千里像一场一个人唱了全场的戏,台下坐着的人根本没翻开那页剧本。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料,声音瓮瓮的,就是这个正事啊。
裴言朔的手指停在她后背的衣料上,偏头看了一眼她埋在他胸口那颗红着的脑袋,又看了一眼手里翻开的册子,嘴角的弯又深了一线,没有挑破她方才在想什么,只把册子翻到下一页,声音平稳地说:这个管事的姓李,平日里负责前院的洒扫和进出登记。
安知鱼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念那些管事的名字和职责。
她的耳朵还是烫的,但她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就那么趴着,听着他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一个一个念过去,在安静的夜里慢慢铺开。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分,从窗纸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床脚的被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