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睡了小半个下午,那碗安神汤她没喝,搁在床头一直放到了凉透。
她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安静得很,春兰不在,窗外只有石榴树上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圈没见着裴言朔的人,心里空落落的,连鞋都没穿好就踩着后跟跑了出去。
她在前院没找着,又拐去书房,书案上的文书还摊开着,笔搁在砚台上,墨迹半干。
人不在。
她站在书房门口转了个圈,正要往别处去找,听见廊下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声音拐过回廊,看见裴言朔正从浴房的方向走过来。
他换了件深灰的薄衫,领口松着,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
安知鱼踩着半趿的绣鞋小跑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跑得有点急,鼻尖沁了一层薄汗。
王爷你去哪儿了?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睡得有些散乱,碎翘了一撮在头顶,鞋后跟踩着没提起来,两截白生生的脚踝露在裙摆外面。
他看了她那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到处找人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出去办了点事。醒了?
安知鱼点头,点完了又补问一句:还要出去吗?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嘴角的弯又深了一丝,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头朝浴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沐浴。
他迈步往浴房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着她站在廊下微张着嘴望着他背影的那副样子,声音带了一点气音的懒散:你要一起?
安知鱼站在两步开外,耳朵尖腾地红了。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攥出一团皱褶。
她脑子里瞬间涌上来浴房那个青石汤池的画面,水汽蒙蒙的,暖黄的烛火照着水面泛着粼粼的光。
要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带着一丝颤,要去……要去……
她说着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了,又迈了一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两只手伸出来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整个人凑到他跟前仰着脸望着他,脸颊已经红透了,耳朵尖更是红得几乎能滴血,但目光没有躲,亮晶晶地直直望着他。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攥着他腰侧的衣裳站在他面前,仰着那张红透了的脸,又怂又勇敢地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逗弄的笑意:沐浴可是要脱光衣服的。
安知鱼的耳尖更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连露出来的那截锁骨都泛了一层粉色。
但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又攥紧了一些,她的声音小得像蚊蚋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笃定:
裴言朔怔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她,她仰着那张红透了的脸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但微微往上翘,一副什么都豁出去了的决绝模样。
他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出来。
这声笑比方才那声长,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实实在在的热气,眼尾那颗小痣跟着笑意微微挑起来,整张脸上那层惯常的疏懒被这声笑撑开了一道暖融融的口子。
他弯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安知鱼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手还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没有松,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进他胸口,只露出一对红透了的耳朵尖和微微翘着的嘴角。
裴言朔抱着她迈步往浴房走。
他的步子稳而快,暮光从廊下的立柱之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他走到浴房门口的时候低头看了怀里她一眼,她缩在他胸口,睫毛颤着,嘴角翘着的弧度藏在衣料的褶皱里,若隐若现的。
他推开了浴房的门。
水汽和暖黄的光从门里涌出来裹住了两人,他在门槛上停了一瞬,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轻:进去了可就不许反悔了。
安知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不反悔。
裴言朔抱着她迈进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把廊下最后一缕暮光和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挡在了外面。
浴房里水汽氤氲,烛火在壁龛里安静地燃着,水面泛着粼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了一片暖融融的朦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