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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凶哭（第1页）

第二天一早，魏简就开始教了。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把那只白瓷瓶搁在桌上，声音平平地开口：你记住，裴言朔每日用早膳的时辰是卯末辰初。他喝茶，只喝碧螺春。你要把药在他端茶之前下进去。

安知鱼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听着。

魏简讲完了一遍，问她记没记住，她点了点头。

魏简让她复述一遍，她断断续续地说了，把几个步骤搞混了，裴言朔用膳的时辰说错了，下药的时机也说反了。

魏简的眉微微拢了一下，又从头讲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安知鱼还是说错了一个地方。

魏简的声音冷了两分：你能不能用心记？

安知鱼缩了缩肩膀，声音比方才更小了：我、我再试试……

魏简让她当场演练。

他端了杯温水放在桌上，让她把药进去。

魏简把白瓷瓶里的药倒出来换成了一撮盐粒让她练手。

安知鱼伸手去够那只白瓷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瓷瓶在桌沿上歪了歪她赶紧扶住。

魏简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抖什么？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绷着，不高不低地压过来，下个药都手抖，到了裴言朔面前你还能做成什么？你爹花了这么多心思把你救回来养好了，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安知鱼被他这句压住了。

她的嘴唇抿了抿，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抖的手指。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声音卡在嗓子里，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的眼眶里蓄了一层水汽，亮晶晶地在晨光里晃着，但没落下来。

她把头低下去，下巴磕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

她的声音从膝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憋着没让哭腔跑出来：一定要下药吗？

魏简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练习用的温水。

他看着她低着头缩成一团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又松开了。

站在窗边的郑七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先是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了嘴，手指在窗框上抠了两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

安知鱼从膝盖里抬起半边脸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没掉下来的潮意。

她看着魏简，声音又小又软，带着认真和不甘：那个裴言朔……他对我不好吗？你们说我是被他抓去的，是他囚禁了我，那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不好，我还要去给他下药？为什么不直接跑就好了？

魏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那杯水搁回桌上，琥珀色的眼珠在晨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两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他是你爹的仇人。你爹安排你去他身边，就是让你找机会把他除掉。他表面上对你好只是做样子，他骨子里是另一副面孔。你忘了他做过什么事了，但我们没忘。

郑七从窗边走过来，在安知鱼面前蹲下了。

他的脸离她近了些，声音比魏简柔和不少：你别怕，不是什么难事。药下进去你就走，后面的事不用你管。等事情办完了你就能回家了。

安知鱼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里水汽还在转着，但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眼角，把那点潮意擦干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那……再教我一遍。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哽咽后的沙哑，我这次好好记。

魏简看了她一眼，从桌上重新拿起那只白瓷瓶，把里头的盐粒倒了一撮在杯沿上，又讲了一遍。

这回安知鱼没有抖，手指稳了许多，一步一步跟着他的指令做下来，最后成功地把那撮盐粒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杯底的水里。

她做完之后抬头看了看魏简，又偏头看了看蹲在旁边的郑七，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试探地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郑七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两息，伸出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把她没擦干净的最后一丁点水汽揩掉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窗边，没有回头看。

魏简把白瓷瓶收起来，也站直了身。他把桌面上那杯融了盐粒的水倒进墙角的盆里，水流声哗地响了一下又停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安知鱼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看着魏简收拾桌面的动作，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

窗外镇上的日头又升高了一截，窗纸上的光斑从淡金色变成了白晃晃的一片。

枣树上的麻雀又来了，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