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很暗。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眼前是一面灰扑扑的墙,墙角有潮湿的水渍印子,像一张被泡过又晒干的旧地图。
她偏了偏头,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被子是旧的,有一股樟木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后脑勺还隐隐地胀着,嗓子又干又疼,像是被人拿砂纸刮过一遍。
她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藕荷色的短衫,袖口蹭了灰,领口有大片粥渍和药渍干涸的痕迹。
她的目光又从自己的衣裳上移到这间屋里,床边有一张旧桌子,桌上搁着一只瓷瓶、一盏油灯、一只空碗。
墙边靠着两个人影,暮色从窗板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们的轮廓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是谁?
屋里安静了一瞬。
靠在窗边的郑七猛地睁眼坐直了,坐在桌边的魏简也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珠在暮光里转向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她。
安知鱼抱着被子缩在床头,眼神茫然地打量着他们,目光从郑七脸上移到魏简脸上,又从魏简脸上移回来,带着一种真实的不认识。
郑七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朝床边走了一步,安知鱼往后缩了缩,被子攥得更紧了,目光戒备地看着他,像是完全不认识这张脸。
郑七停住了脚步,偏头看了魏简一眼,魏简已经站起来了,走到桌边把油灯点着了。
火光摇摇晃晃地亮起来,照得安知鱼的脸清清楚楚的,泛着一点退烧后残余的淡粉色,额角结痂的擦伤像一道极浅的月牙印子。
魏简把油灯举高了些,光落在她的脸上。
安知鱼眯了一下眼躲了躲光,侧过脸去,那种下意识的躲闪和畏光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她的睫毛颤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指尖抠着被面的布料。
你记得什么?魏简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平。
安知鱼偏着头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像在用力回忆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眉毛拧得更紧了,最后摇了摇头:我、我想不起来了。头……头有点疼。
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碰到那片痛处的时候嘶了一口气,缩回手来。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只是咬着下唇看着他们,目光里既有戒备也有一层茫然的无措。
郑七和魏简又对视了一眼。
郑七退回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她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