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说: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管家,不会吟诗作画,连自己的手都能摔折。我胆子小,怕事,从前在府里就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你把我娶回来养着,给我侍卫,给我撑腰,带我来山庄玩水看星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几乎轻得听不见:你图什么啊。
山风从老槐树底下穿过来,把她额角的碎吹得飘起来。
安知鱼趴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痴迷变成了认真又带着一点困惑的柔软,像一只被人抱回窝里喂饱了暖和了之后仰着头问你为什么捡我的小动物。
裴言朔端着茶盏靠进椅背里,垂着眼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抬眼看向她。
晨光从他身后的树隙里漏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暖金色的薄光里。
他嘴角那个弯还在,但比平时浅了一些,更像是被什么认真的事压下去了一点。
图你话多。他说。
安知鱼愣了一下,以为他在逗她,嘴扁了一下正要反驳,他又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晨起后那种微哑的绵长。
图你摔了手还说不疼。图你吃了好吃的就眯眼,听见好听的曲子就晃脑袋,骑在马上笑得牙齿都露出来。
他看着她,眼尾那颗小痣在树影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伸过来,掌心覆在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拢。
图你像个傻子一样凑过来问本王图什么。
安知鱼张了张嘴,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轻轻拢着,像握着一件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翻过手来把手指插进他指缝里扣住了,抬起脸冲他笑,笑着笑着眼角忽然渗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被她抬手蹭掉了。
那王爷图对了。她说,我以后天天跟王爷聊天。
裴言朔的嘴角弯起来,手指在她指缝里轻轻收拢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指尖。
晨光从树隙里落下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铺了一层碎金,山风把池面上的水光吹得一闪一闪的,树影在他们之间晃来晃去,像一幅被日光泡软了边角的画。
安知鱼攥着他的手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隔着桌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碰完就缩回去了,低头端粥碗假装什么事都没生,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裴言朔被她亲过的那半边脸颊上还留着一点软乎乎的触感,他抬手碰了碰被她碰到的地方,看着她埋头喝粥露出来的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混在山风和水声里散开了,被日光照得温温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