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小腹坠坠的,闷闷的疼,腰也酸。
她翻了个身蜷起来,那股坠涨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底下沉沉地坠着。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中衣的裤子上洇了一片暗红色的印子。
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了。
安知鱼这辈子没见过这个。
她十二岁那年嫡母曾经提过一句姑娘家到了年纪该来月事了,后来她没有来,嫡母也没再问过,这事就像从来没被提起过一样。
她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也许就是不会来的那种人,心里还松过一口气。
现在这个暗红色的印子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裤子上,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脑子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她跳下床随便披了件外衫,捂着肚子小跑着去找春兰。
春兰正在灶房给她热牛乳,看见她面色白弯着腰跑过来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问她怎么了。
安知鱼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到角落里,红着脸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春兰先是一愣,然后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喜滋滋的笑。
王妃,您这是来月事了。好事儿!说明您身子养好了,以前亏着底子,如今在王府里吃得好睡得好,自然就来了。
安知鱼捂着肚子半懂不懂地听她说完,被她扶着回了屋。
春兰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干净裤子,又翻出一块叠好的棉布垫子教她怎么用,又去灶房煮了一碗红糖姜茶端过来塞在她手里。安知鱼捧着热乎乎的碗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地喝,姜的辣和糖的甜混在一起从喉咙里滑进胃里,肚子上那股闷疼散了一点点。
春兰又把一个汤婆子灌了热水让她捂着肚子,然后给她盖好被子,说躺一会儿就好了,这几天别碰冷水别吃生冷的东西,也别累着。
安知鱼缩在被窝里抱着汤婆子点了点头,春兰出去忙别的事了。
她在床上躺了大约两刻钟,肚子还是闷闷地坠着,但比早上刚醒的时候好了些。
窗外传来裴言朔的脚步声,他大概是晨练回来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
安知鱼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看见他站在屏风旁边低头喝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
她想了想,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冲他说了一句:王爷,这几天不能下水玩了。
裴言朔端着水杯偏头看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尖,汤婆子抱在怀里露出来一个角,整个人看着乖乖的。
他应了一声。
安知鱼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好不容易来一次……
裴言朔放下水杯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温的,没热。
她的脸藏了大半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点额头的皮肤,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点委屈。
不舒服?他问。
肚子有点坠。安知鱼说,也不怎么疼了,就是闷闷的。春兰说这几天不能下水,不能吃凉的,不能乱跑。
裴言朔嗯了一声,把她被角拢了拢掖好,手从被面上收回去。
安知鱼的眼睛追着他的手,在他收回去的时候小声补了一句:可我还想坐池子边上泡脚。
泡脚也不行。
为什么?
安知鱼扁了扁嘴,把脸又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嘟囔:好不容易来一次山庄……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小半扇,挡住从池面吹过来的凉风。
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薄毯,搭在她被子上头又盖了一层。
养好了下次再来。他在床沿上坐下来,跑不了。
安知鱼从被子里把鼻尖露出来一点,看着他坐在床沿上翻那本随身带的册子,翻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动作轻轻的。
汤婆子暖着肚子的位置热乎乎的,红糖姜茶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他坐在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翻书,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挡在窗风和她的中间。
她看着他翻书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了。
困意涌上来的时候她把汤婆子抱紧了些,含糊地说了一句王爷在这儿陪着,后半截话软塌塌地化在了被褥里。
裴言朔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了,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汤婆子从怀里滑出来一点被他伸手塞回去,被角也重新掖好了。
他合上手里的册子搁在床头,没有走开,就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闭了眼。
窗外的日光从关了小半扇的窗户里漏进来落在地砖上,窄窄的一道暖金色,安安静静地铺着。
池子那边的水声还潺潺地响着,隔着半掩的窗扇传进来,变成了沉闷的、柔和的白噪音。
安知鱼在梦里翻了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到了他的膝盖,指尖搭在他衣料上不动了。
裴言朔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床头合着眼,任她的手搭在自己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