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比安知鱼想的还要好。
院子不大但处处妥帖。
正屋前面有一片青石铺的露台,露台边上就是那道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汇成一方池子,水清得能看到池底的白沙和游鱼。
池子旁边种了两棵老槐树,枝杈密密地罩着半边水面,日头再烈底下也凉快。
安知鱼换了件长些的藕荷色薄衫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光着脚伸进水里,脚尖拨着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纹。
凉意从脚趾尖传上来,她舒服地眯着眼靠在后头的树干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逗水里的红鱼。
裴言朔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她坐在石头上,裙摆卷到了膝盖上面,两条小腿浸在水里被日光晒得白生生的,脚趾在水底下微微动着。
她偏着身子用树枝尖戳水里的鱼,戳一下那些红鱼就散开一圈,过一会儿又聚回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也把靴子脱了,裤腿卷了两折,脚伸进水里。
安知鱼偏头看见他坐过来了,把树枝往旁边一丢,两只脚在水底下一蹬一蹬地朝他那边拨水。
裴言朔的脚踝被她拨过来的水波轻轻撞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她。
安知鱼正仰着脑袋冲他咧嘴笑,露出来的半截小腿在水面下随着拨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凉不凉?她问。
还好。
安知鱼把手伸进水里划了划,又缩回来甩了甩水珠,水珠子溅了几滴在他袖口上,他也不躲。
山间的风从树隙里穿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清气,把她额角的碎吹得飘起来又落下。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脚在水里,谁也没说话。
鱼群又聚过来了,有几条大胆的蹭过安知鱼的脚踝,痒得她缩了一下,笑出声来。
她侧过身又去够那根树枝,胳膊伸长了探着水面,重心不稳身子朝一边歪过去,手忙脚乱地捞了一下空,整个人就要往池子里栽。
裴言朔伸手一把拽住了她后腰的衣料,把她往回一带。
安知鱼被他拽得往后一仰,后背撞进他怀里,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把她攥着树枝的那只手稳住了。
安知鱼仰着脸靠在他胸口,他的下巴刚好悬在她头顶上方,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肩窝。
两人这个姿势维持了几息,水里的鱼在脚边游来游去,安知鱼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来的温度。
小心些。他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贴着耳朵很近。
安知鱼的耳朵尖又红了,但她没有从他怀里挣开,反而往里靠了靠,把重心完全交给了他。
她抬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树枝尖还够在水面上画圈,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合拢。
王爷,她偏了偏脸,下巴搁在他手臂上,这里真好。比京城凉快多了。
裴言朔嗯了一声。
他的手臂环着她没有松开,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指尖搭在她腰带的系结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那根细带子的尾端。
山风又吹了一阵,池面上的光斑跟着树影晃来晃去。
安知鱼把树枝丢了,缩回手来,掌心盖在他贴着她腰侧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腰间。
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里钻过去,松松地扣着,跟他十指交握。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扣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又看着她微微泛粉的耳廓,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把手臂收拢了一些,让她靠得更严实。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安知鱼仰头想了想:山上有什么?
有厨子。什么都能做。
那我要吃鱼。她用脚尖拨了一下脚边的水面,就池子里这种,现捞的,清蒸。
她说完又安静了片刻,靠在他怀里看着水面上的树影和日光,指尖在他指缝里轻轻蹭着。
脚趾在水底下又碰了碰那几条大胆的红鱼,鱼散开又聚回来,红影在水波里一闪一闪的。
王爷。她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软软的带着山风和水声混在一起的绵长尾音,我以后每年夏天都想来。
裴言朔低低地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松缓。
想来就来。
安知鱼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鼻尖蹭过他胸口的衣料,嘴角翘着。
山间的风从老槐树底下穿过来,把她的碎和他的袖口吹得缠在一处,又松开。
池面上的光斑慢慢挪了位置,从两人脚边移到了对岸的山壁上,水底下那几条红鱼还在悠悠地摆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