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热,把披帛解了搭在旁边,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吹窗缝漏进来的风。
水碧色的薄罗被风灌着鼓起来又落下,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和颈侧连着肩膀的线条在日光里清清楚楚的。
裴言朔的目光第三次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他伸手把那条被她扔在旁边的披帛捡起来,重新搭在了她肩上。
安知鱼睁开眼看了看,以为是他怕她着凉,乖乖拢了拢披帛继续闭着眼吹风。
马车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越来越密,从城郊的杨树槐树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松柏和枫树,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一片浓荫,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成了碎金。
安知鱼掀开帘子往外看,满眼的绿色铺天盖地地涌进来,空气里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跟城里的烟火气完全不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凉丝丝的。
山庄到了。
安知鱼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裴言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她站稳了抬头看过去,嘴微微张开了。
山庄不大,依着山势而建,青瓦白墙藏在浓密的树荫里。
门前一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往里面,路两边种着丛丛的绣球花,正开着蓝紫色的花球,一簇一簇地挤在绿叶中间。
再往里走能听见潺潺的水声,大概就是图上那片池子。
安知鱼提着裙摆沿着碎石小径往里跑,披帛在身后飘着。
她跑到池子边站住了,水声从脚下传上来,池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几尾红鱼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山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她闭着眼仰着脸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着。
裴言朔从后面走上来,在她旁边站定。
他负着手,目光从池水移到她脸上。
她闭着眼仰头吹风的样子像一只终于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披帛被风吹得贴在背后,领口那截细带子松了半根,露出颈侧一大片白净的皮肤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粉。
裴言朔伸手把她肩头滑落的披帛重新拢上去,指尖擦过她颈侧的时候安知鱼睁开眼,偏头看他。
日光穿过树隙落在他脸上,他垂着眼,嘴角那个弯在光影里浅浅地挂着。
进去换件长些的。他说,山里风凉。
安知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抬脸看他,眨了一下眼:王爷,你这都说了第三回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穿这件不好看?
裴言朔看着她。
她站在池边的日光和水声里,水碧色的薄罗裹着被山风吹得微微贴着身子,锁骨露着,小腿露着,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弧度。
他看了她两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档:好看。
安知鱼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踮了踮脚尖往他跟前凑了凑,歪着脑袋仰着脸,像是在等他再说一句。
裴言朔低头看着凑到他面前的那张脸,日光落在他眼尾那颗小痣上,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转身往庄子里走了。
安知鱼捂着额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绣球花丛掩映的廊下,弯着嘴角低头踢了踢池边的石子。
山风又吹过来,把她肩上的披帛吹得飘起来,松松地搭在臂弯里。
她拢了拢披帛,蹦跳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