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了拉裴言朔的袖口。
裴言朔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冲他轻轻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差不多了。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嘴角那个弧度松了一点点。
他把目光从安知鱼脸上抬起来,落在沈威身上,声音不高不低:沈将军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威躬着腰,连声应道:是,老臣明白,老臣一定好好管教小女,往后绝不会再冲撞王妃……
明日,裴言朔打断了他,手指又叩了一下扶手,本王要看见沈将军的请罪折子在皇兄案头。
沈威的腰又弯了三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化成一个沉沉的字:
裴言朔抱着安知鱼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安知鱼被他拢在怀里没有半点颠簸。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威,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要站不住的沈夫人,再看了一眼低着头绞裙摆的沈玉棠,嘴角那个弧度的温度始终没有升起来。
沈将军教女无方,本王念你多年戍边的功劳,今日不追究。他的声音平平的,但只有这一回。
沈威的脊背弯得几乎要折下去:老臣谢殿下宽宥。
裴言朔没再看他,抱着安知鱼转身出了正厅。
他的步子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靴底踏在将军府的青砖地上嗒嗒地响着,穿过回廊穿过院子一路往外走。
安知鱼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跳还是那个稳健的节奏,一下一下的。
马车重新晃悠起来的时候,安知鱼从他怀里抬起头。
裴言朔靠着车壁坐着,手臂还圈着她没有松开,低头对上她那双红红的看着他的眼睛。
疼不疼?他问。
声音比在将军府里低了半档,方才那种冷的硬的不见了,变回了平日里跟她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温和。
安知鱼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她的右手从袖口松开,伸上去碰了碰自己左脸的指印,还是烧着疼,碰一下就嘶气。
裴言朔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自己的掌心重新覆在她肿着的那半边脸上,温温热热地贴着。
安知鱼把脸往他掌心里埋了埋,闭着眼。
马车晃着往前走,京城午后的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暖暖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王爷。她闷闷地开口,声音从他掌心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你方才在将军府里坐着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看起来真的挺吓人的。
裴言朔的掌心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吓着你了?
没有。安知鱼把脸往他掌心里又拱了拱,就是觉得……挺安心的。
裴言朔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他的手还贴在她脸上,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午后的街巷,轮轴碾过石板的声音混着远处零星的市声,暖融融地裹着车厢。
安知鱼在他掌心里闭着眼,嘴角那道破口的痂被他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嘶了一小声,嘴角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