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朔盯着她看了两息,嘴角那个弯终于浮起来了。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过来。
安知鱼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裴言朔把茶盏搁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哪个军医看的?
校场的军医,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正骨的时候哭了没?
都说了没有!安知鱼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不足,眼睛心虚地看向别处。
她的右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料。
裴言朔没有追问。
他伸手把桌上那碟子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又倒了杯温茶搁在她右手旁边。
安知鱼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和那碟子糕,愣了一瞬,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翻开了手边的文书低头看着了,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安知鱼右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
左手搁在膝盖上被布条裹得安安静静的,虽然还在隐隐疼,但暖茶和桂花糕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她觉着那点疼也散了三分。
她嚼完第二块桂花糕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开了口:王爷你不骂我啊?
裴言朔翻了一页文书:骂你做什么。
我骑马摔了手,还把军医给惊动了……
摔了就摔了。裴言朔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下次骑马小心些。回头让府里的师傅给你挑一匹温顺些的,校场那些马野。
安知鱼嚼着糕的嘴停了一下。
她看着裴言朔低头看文书的侧脸,烛火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柔柔的,垂下来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嘴里那口桂花糕慢慢咽下去,连带着一股暖暖的东西一起从嗓子眼里滑进了胃里。
她伸出右手,在桌底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指尖。
裴言朔翻文书的手没有动,但他的小指微微往外侧伸了一下,让她的指尖能碰到他的指腹。
两人的指尖就这么浅浅地挨着,谁也没有多做什么。
安知鱼低下头继续嚼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但嘴角那个弯藏都藏不住。
裴言朔翻了两页文书,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谢微和陆清舟。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回头本王让人传个话,下次带你骑马注意些。
安知鱼赶紧摇头:别别别!是我自己骑的,不怪他们!
裴言朔偏头看她一眼,她正瞪圆了眼睛冲他摆手,右手摆得跟风车似的,左手还藏着。
他看了她两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书,嘴角那个弯又深了一点。
安知鱼松了一口气,重新缩回椅子上,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右手的指尖还贴着他的小指没有收回来,安安静静地挨着。
窗外夜风起了,石榴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
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又稳住,把两个人影拢在暖黄的光里,一高一矮,挨得不远不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