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终于爬上去了。
她贴着墙壁缩在最里侧,被子拉到下巴,像往常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暗光里他的背影在两步开外,肩头那道被白布裹着的伤口被衣料盖住了,但药味还在。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空气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传来侍卫交班的脚步声,隔着院子模模糊糊的。
安知鱼的胸口还是紧,手指在被窝里攥着一小片被角,攥得指节白。
她犹豫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睡着了,又醒过来。然后她做了一件平时打死她都不敢做的事。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穿过那两步距离的空白,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臂。
裴言朔没有动。
安知鱼咬了咬嘴唇,把手拢上去,两只手圈住了他右边的小臂,抱住了。
不紧,轻轻的,像是怕把人弄醒一样。
可她抱得很牢,脸贴在自己手背上,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稳而有力。
那股药味和沉水香混在一起,暖融融地从他衣袖里散出来。
裴言朔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面朝外躺着,没有翻身,也没有抽回手臂。
只是那么安静地躺着,任她圈着他的小臂。
安知鱼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平缓变得绵长。
她抱着那条手臂,听着他稳定有力的脉搏声,脑子里的白光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踏实感,厚实的、暖的,从他手臂传过来,顺着她的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
她闭上眼的时候模糊地想,平时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
可今晚她是真的怕了。
怕到什么都顾不上了。
裴言朔在她呼吸均匀了之后,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她脸埋在他手臂旁边,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干涸的泪痕,睡得很沉。
他看了两息,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
他把手臂放平了些,让她抱得更舒服,然后重新转回头去。
窗外夜风停了,檐角风铃安安静静地垂着,一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