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在里面忙了半个多时辰。
安知鱼听见裴言朔偶尔低低地应一声,语气平淡。
中间有一回大夫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他嘶了一下,极短,但安知鱼在屏风外面听见了,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了。
大夫出来的时候躬身说王爷皮肉伤,没伤着筋骨,上了药养几日就好。
安知鱼站起来朝屏风后面走,走进去的时候裴言朔已经换了干净的中衣,左肩的伤口被白布条裹得规规整整,比她自己缠的好看多了。
他坐在矮凳上,正自己系右手的袖口,见她过来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洗干净的脸上停了一瞬,收回去继续系扣子。
安知鱼站在两步开外,两只手绞在身前,嘴唇还是白的。
她的视线跟随着裴言朔的一举一动,他站起来往浴房走,她就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也往浴房走。
他迈过门槛她迈过门槛,他走到屏风后面解衣带她站在屏风外面半步没动。
裴言朔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知鱼站在屏风后面,露出半张脸来,眼圈红红的,目光像一只被雷吓着的小动物,黏在他身上剥都剥不下来。
你要看着本王沐浴?裴言朔问。
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哑。
安知鱼的脸腾地红了,往后退了半步。
她缩回屏风外面,但没有走远,背靠着屏风旁边的墙壁坐了下来,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两只手攥着袖口。
浴房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裴言朔的动作听起来跟平时一样从容,但安知鱼竖着耳朵听着,隔一会儿就轻轻敲两下屏风框。
还在。裴言朔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似的。
安知鱼敲屏风的手指停住了,耳朵尖红了一片,把脸埋进膝盖里。
裴言朔沐浴出来之后去了书房,他让侍卫把审问的结果送过来。
安知鱼跟着他去了书房,隔着书案坐在他对面那把椅子上。
她抱着膝盖缩在椅子里,脸埋在手臂中间,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翻折子。
裴言朔翻了两页抬眼看见她那副样子,顿了一下,把折子合上了。
去睡。他说。
安知鱼摇头:臣妾不困。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站起来往卧房走。
安知鱼立刻跟上去,他走快她也走快,他慢她也慢,始终隔着那两步的距离。
到了卧房裴言朔吹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他躺到床外侧,面朝外,安知鱼站在床尾犹豫了一下。
她攥着袖口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裴言朔没有回头催她,也没有出声音,只是面朝外躺着,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里一下一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