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僵在车厢角落,脸上半边温热半边凉,睫毛上挂着方才溅上来的血珠子,顺着眼皮往下淌,像在哭一样。
可她根本没哭,她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言朔没等她回答,转身回到战局里。
安知鱼从车帘缝隙里看见他的背影,竹青色的常服后背也被划了一道,衣料翻着边露出底下的中衣,白色的,很快也被染红了。
他一刀逼退了两个黑衣人,反手又一刀劈翻了第三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收割庄稼一样。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他踹翻在地,侍卫一拥而上把人摁住了。
裴言朔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手里那柄短刀慢慢垂下去,刀尖朝下,血顺着刃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往马车走,步子跟平日里一样稳,但安知鱼注意到他握刀的那只手有一点点抖。
他走到车帘外面站住了,没有立刻掀帘子,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刀,将手上和脸上的血擦干净。
他对侍卫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但沙哑了几分。
车帘重新掀开的时候裴言朔站在外面,没有上车。
他低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安知鱼,她半边脸上全是血,眼睫毛上还挂着血珠子,嘴唇白,手指抠着车厢地板上的缝隙,指节青。
下来。他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一点点。
安知鱼的腿没有动。
她的腿好像不是她的了,从膝盖以下全麻了,根本站不起来。
她盯着裴言朔左肩那片还在扩大的深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言朔等了两息,见她不动,弯腰伸手进来捞她。
那只手也带着血,指腹上还有新鲜的湿痕,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厢里拽出来。
安知鱼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他另一只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按在她后背的时候她感觉到那片温热透过衣料渗过来。
她抬头,对上他的脸。
他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是谁的血蹭上去的。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只是比平日里绷得紧了一些。
别看了。他说,伸出干净的那只手覆在她眼睛上,掌心盖住她的视线。
他的手掌微凉,带着沉水香和铁锈气混在一起的熟悉味道,闭上眼,往前走。
安知鱼闭上眼。
她被他半扶半拖着往前走,脚下踩着的地面有滑腻的触感,她不敢想那是什么,只管迈着软的腿一步一步地挪。
有侍卫迎上来,裴言朔说了句,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平稳。
大夫来得很快。
安知鱼被春兰扶着坐到外间的榻上,春兰端了热水来给她擦脸,温水浸湿帕子覆在她脸上擦了又擦,换了三盆水才把那些血痂彻底洗掉。
她坐在那儿像个木头人,任凭春兰摆布,眼睛一直盯着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