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滑下去一点,靠在了被褥上。
被褥上撒着的花生红枣硌着她的脸,她也懒得躲了,就那么歪着栽进了软绵绵的喜被里。
吉服没脱,鞋也没脱,珠翠拆干净了但髻还散了一半,她什么都顾不上。
安知鱼闭上眼,一个呼吸的工夫就睡过去了。
裴言朔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满室红烛照着,拔步床上他的新婚妻子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兔子,歪歪地陷在喜被堆里。
吉服皱巴巴地裹在她身上,裙摆铺了大半张床,上头那些金线绣的龙凤百子图纹在烛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一只绣鞋蹬掉了,歪在脚踏边上,另一只还挂在脚上,脚尖朝里蜷着。
她侧躺着,脸颊压在一把红枣和花生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有一点胭脂没卸干净的残红。
裴言朔站在门口看了两息,把门关上。
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然后开始解婚服的盘扣。
大红喜服上绣着金线的蟒纹,扣子繁复,他解得很慢,手指灵活地挑开一个又一个,外袍脱下来搭在屏风上,中衣的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
他正解着里衣的带子,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动静。
裴言朔侧头看去。
安知鱼醒了。
准确地说,她是被花生硌醒的。
左脸颊底下压了三颗硬邦邦的生花生,她睡着睡着觉得不对劲,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脸底下什么东西硌得慌,摸了两下摸出三颗花生。
她举着花生眯着眼看了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翻了个身把花生扔到一边,然后视线就落在了屏风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裴言朔正看着她。
他中衣半敞,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露在外头,烛火的光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他手里捏着最后一根衣带,还没解开,就那么停着。
安知鱼瞪着他。
裴言朔也看着她。
洞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蜡烛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啪地一声。
安知鱼的脑子终于转起来了。
她嗷了一嗓子,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是一把花生。
裴言朔偏了一下头,花生从他耳边飞过去,噼里啪啦砸在身后的屏风上。
安知鱼砸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僵在床上,手里还攥着最后两颗花生,张着嘴,看着裴言朔慢慢把头偏回来。
他伸手把肩上滑下来一点的衣带重新拢了拢,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花生,然后又抬头看向她。
安知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王爷……臣妾不是故意的……
裴言朔看着她,眼尾那颗小痣在烛光里微微一动。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就那么站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只从窝里探出脑袋的兔子。
安知鱼觉得自己的腿又开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