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受理扩展保全的消息,才刚从宁含章的终端上跳出来,连廊事故现场的权限条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走。
大屏上一排排标识瞬间变灰,原本还在申请中的回放解释权,直接被上层切断。
空气里像是“咔”的一声,所有人心口都跟着一沉。
“别抢回放了。”
宁含章抬起头,语气硬得像刀刃擦过玻璃,“改目标,先抢封存顺位。”
她说得太快,旁边几名助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法院刚受理,按常理最该争的是现场回放解释权,只要把解释权拿回来,医院和连续性中心后面所有说辞都能拆。
可她只看了一眼被切走的权限,眼底那点寒意反而更深了。
“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切权限,说明回放已经不干净了。现在去争,只会让他们有时间把设备过一遍手。”她指尖在屏幕上疾点,直接调出新的保全申请模板,“我要扩保,理由写持续性现实侵害——先冻结医院核销链,冻结赔付批签口,谁都别想先把账做实。”
她这句话落下,整个临时取证区都安静了一秒。
持续性现实侵害。
这不是普通事故纠纷会轻易动用的词,这是在告诉法院——伤害还没结束,系统还在继续杀人。
几乎就在她提交申请的同一时间,院方那边也传来了更新。
新版分诊单推送到了留观区。
三名伤者的信息重新排序,其中一人,赫然被改列成了“无效救治”。
“开什么玩笑?!”有人失声骂了出来。
那人送进来时明明还有脉搏,抢救程序还没走完,怎么可能突然被改成无效救治?
许栀眼皮一跳,转身就往留观区冲。
她跑得太快,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尖锐声响。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去,消毒水味重得苦,隔离帘被她一把掀开时,里面正乱成一团。
家属端已经炸了。
一部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弹着两行通知——
【死亡待确认。】
【赔付预授权已推送,请监护人确认身份关系。】
另一边,护士站的终端却还挂着“持续观察中”。
一边还没判死,一边已经开始赔钱。
许栀的脸一下子白了,下一秒,她反手就把那名家属的手机和护士站界面同时拍了下来,又抓过值班终端,连着时间戳、设备码、通知源一起截进证据链。
“双轨通知。”她声音紧,却稳得惊人,“医学判断没结束,归档结果先写进去了。”
家属还没从惊慌里回过神,抓着她的手直抖“是不是人不行了?他们是不是瞒着我们?”
“不是。”许栀盯着那两行通知,胸口压着火,“恰恰相反,是系统抢在医生前面,替你们判了结果。”
她把证据包直接回传给宁含章。
那头只回了五个字。
——够了,送法院。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数据室里,沈砺已经被强制挂成了新的校时源。
这不是授权,是拖拽。
像有人把整套现场回放的时间锚,硬生生钉到了他名下。所有分散的回放节点、缓存镜像、责任拼接页,都开始朝他的签名域收束。
“他们疯了?”段焰刚拆开一台转运终端的背板,抬头就骂,“校时源一挂错,所有锅都会往你身上灌!”
“他们本来就是这个打算。”沈砺额角青筋绷起,声音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寒。
回声桥过载的提示不断在他视野边缘闪烁,耳边像有细密的蜂鸣在钻,旧伤被强拉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却连眼都没眨,只死死盯着被并帧后的现场回放。
一帧,一帧,再一帧。
血迹、担架、坠落冲击后的裂纹、救护推床掠过镜头边缘的残影……
再往里切。
空白帧。
那不是正常丢帧,而是被“补”出来的空白。像有人在责任模板和真实现场之间生生塞进了一层白壳,缝口极细,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沈砺手指一停,喉结缓慢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