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蓝光一闪,整面投屏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所有回放索引同时停顿,最后只剩一条赤红提示悬在最上方——本案校时源沈砺。
那一瞬,连廊事故的全部时间锚点,被强制锁到了他的名下。
空气仿佛都冷了一层。
沈砺站在回声桥接口前,指骨一寸寸收紧,掌心的旧伤被金属边缘硌得白。他很清楚“校时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的技术挂名,而是整个现场因果链、责任链、证据链的起点。一旦事故回放被锁源,谁提供时间,谁就可能被定义成“让一切成立的人”。
这不是甩锅。
这是把活人塞进承责壳里,等着封口。
“停掉伪签争议。”宁含章几乎没有半点停顿,抬手把原申请页直接划掉,声音冷得像法槌落桌,“追加保全,目标改为现场设备链和医院分诊链,立刻送法院。”
旁边的法务协同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重新生成文本,指令一条条落下去,像刀锋切纸。
伪签,已经不是眼下最要命的问题了。
如果连现场校时和医院分诊都被同一套执行壳接管,那他们争一枚签名真假,不过是在别人画好的圈里打转。
许栀没说话,人已经冲出门。
她身上的急诊识别牌在走廊灯下狠狠一晃,像一线冷光穿进人群。医院这时候正乱,转运床、推车、家属、语音播报混成一锅沸水。她从两台分诊终端中间硬生生挤过去,一把按住正要下的第三版通知。
屏幕还热着。
她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三名伤者,”她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回来,压得极低,却字字紧,“其中一个已经被先行标注为死亡待核销。”
短短一句,让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沉了脸。
人还没死,系统先给了死亡结论。
这不是误判。
这是有人在抢时间,把一个活人的命,先一步送进归档池。
“把通知截住!”宁含章厉声道,“留痕,镜像,封本地缓存!”
“已经在做了。”许栀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便携录入针直接扎进终端侧口,“它在删日志,删得很快。”
另一头,段焰已经半跪在供氧主控机柜前。
机柜后板被他拆开一半,裸露的线路像一团扭曲的神经。他嘴里咬着数据线,手指飞快翻过热调用残迹。常规日志已经被洗过,冷冰冰的,全是合规模板。可越是洗得干净,越说明底下有东西。
十几秒后,他猛地抬头。
“拉出来了。”他把残迹页拍上共享屏,眼底都是血丝,“事故时段,供氧主控被远程热调用过一次,调用口不是院内权限,是零见-7校时接口。”
零见-7。
这个编号一出,控制室里安静得只剩设备嗡鸣。
谁都知道,零见-7不是普通接口。那是见证池下挂的执行端口,平时只负责时间共识和事故留痕,不该碰现场供氧,更不该碰医院分诊。
可它碰了。
说明这场事故从坠落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事故。
沈砺没接话,只是重新把神经栓扣进回声桥,强行拉高过载阈值。
嗡——
回声桥的反馈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内,旧伤和噪音一起炸开,他额角青筋瞬间绷起,耳边像有无数细碎玻璃在同时摩擦。黑匣回放层层展开,连廊、护栏、担架、失控的人群,全都被切成一帧一帧的白光。
他死死盯着坠落前最后三十秒。
二十三秒。
二十秒。
到第十七秒时,画面突然轻轻一抖。
不是普通卡顿。
是缝。
一整段空白帧,被硬生生拼进了事故流里。
“找到了。”沈砺嗓子哑,“坠落前十七秒,整段空白帧拼接。”
共享页瞬间放大。
空白帧之后,画面继续运转,可所有细节都已经变了——原本靠近东侧护栏的伤者,被挪到了中线;担架编号从B-14变成了c-o2;责任人标记更是像被同一个模板批量刷过,几乎在同一帧完成重排。
那种感觉让人后背冷。
不是有人事后进系统改了一两条数据。
是事故还在生时,现场校时本身就在参与分责、筛人、决定谁被救、谁该被放弃。
宁含章盯着叠图,眼神越来越沉“不是事后篡改。”
他一字一顿,像在给这件事钉上法律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