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门外那人一声低喝,箭簇破开木门的声响急促而尖锐。几支劲弩穿透薄薄的木板,钉入姬瑶月身侧的案几。木屑飞溅,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细小的白色痕迹。
姬瑶月眼神冷冽,她没有后退,反手将草案压在书案一角,指尖按在案下的暗扣上。御书房四周的墙壁传来沉重的机括摩擦声,数块暗红色的铁板缓缓落下,封死了所有的窗棂。
陆峰侧身横跨一步,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昏暗的烛火下泛起寒芒。他盯着那几支入木三分的弩箭,箭头呈现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淬了剧毒。
“左苍海的影卫。”陆峰低声开口。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更加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座御书房。木门被射成了筛子,光影从洞孔中投射进来,如同无数道游移的线条。
“他们不敢真的毁了这里。”姬瑶月走到陆峰身后,凤目透着寒光,“左苍海要的是这屋里的东西,还有我的命,但绝不敢在这皇宫内苑闹出太大的动静,惹来各路藩王的兵马。”
陆峰没有回话。他盯着门栓的位置,那里已经被巨力撞击得有些变形。他猛地踢开一张楠木椅,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随后重重撞在门板上。
门外的人影显然被这动静吸引,火力瞬间集中在了椅子的落点。
陆峰抓住这一瞬间的间隙,贴着墙壁滑向侧窗,短刀精准地刺入窗棂缝隙,将挂锁挑断。他抬起腿,狠狠一踹,窗户应声而开。外头的冷风夹杂着雪沫灌入,廊下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身着黑衣的刺客,他们手中的连弩正对着御书房大门。
“在那边!”
刺客们反应极快,转头便要将连弩对准窗口。
陆峰反手将一盏油灯甩向屋顶的帷幔,火焰腾地燃起,瞬间阻断了刺客的视线。他借着火光,身形如豹,跃出窗台,落地时刀锋已没入一名刺客的咽喉。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抽刀、翻转、横斩。鲜血喷溅在廊下的红柱上,如同一幅泼墨的残画。
御书房内,姬瑶月并未惊慌,她看着陆峰在廊下与刺客搏杀,手指快翻动案上的文书。门外的厮杀声引来了禁卫军的马蹄声,但在这些禁卫军赶到之前,左苍海的人马正在进行一场赌博——一场关于时间的赌博。
一名刺客丢下连弩,从后腰拔出一柄长剑,剑锋荡起一股阴寒的气息。他绕过陆峰的攻势,直取姬瑶月所在的窗口。
陆峰反手扣住另一名刺客的手腕,借力将对方当作盾牌顶向那柄长剑。长剑贯穿了刺客的胸膛,余势不减地刺向陆峰。
陆峰侧头避开,刀尖在剑身上重重一磕,火星四溅。他趁机抬膝撞向对方腹部,在那名刺客闷哼倒地时,一记肘击准确地砸在其太阳穴。
廊下陷入短暂的死寂,余下的刺客似乎察觉到远处禁卫军的火光正在逼近,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不再恋战,如潮水般退入黑暗中。
陆峰没有追击,他胸口剧烈起伏,刀刃上滴落的血液在地面汇成细流。他收刀入鞘,重新跨入御书房。
姬瑶月已站起身,她手中拿着那份被火漆封好的《清吏法案》。她看向陆峰,目光在对方沾满血迹的肩膀上停留片刻,随即收回视线。
“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把刀带进御书房的人。”她将草案重新放在案几上,“左苍海在朝堂上安插的人手比我想象中更多,刚才那些人,甚至能调动西华门的腰牌。”
“他们怕的不是这份法案。”陆峰走到烛火下,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那一卷羊皮纸,“他们怕的是,法治一旦推行,所谓的门阀特权将彻底崩塌。”
姬瑶月沉默了。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火光照亮的神都街道。那里,属于大乾朝廷的巡防力量正在被一种诡异的沉默所蚕食。
“明天早朝,我会当众宣读这份草案。”姬瑶月背对着他,“朝中那几位德高望重的清流老人,会是第一波难的人。”
“他们会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联名弹劾。”陆峰语调冷淡,仿佛在叙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所以,你还需要一个人。”姬瑶月转过身,凤目盯着陆峰,“一个能把法条变成钢刀,直接架在他们脖子上的人。”
御书房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是闻讯赶来的禁卫军。领头的校尉推开房门,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持刀的陆峰,脸色变得惨白。
“陛下,臣救驾来迟!”校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姬瑶月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陆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陆峰跨出御书房,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朱雀大街的方向,一缕黑烟正缓缓升起。那是新的粮仓,或者说,是新的毒源所在地。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大步迈入雨幕之中。
校尉在他身后起身,低声吩咐部下清理地上的血迹,眼神躲闪,不敢看向那几名死去的黑衣人身上的影卫徽记。
陆峰走出皇宫大门时,苏青梅正牵着马站在雨中。她看到陆峰肩头的血渍,眉头微微一皱,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朝堂那边有动静了?”她问。
陆峰接过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出密集的敲击声。
“明天,会有大戏。”
他牵起缰绳,走向城南的旧城区。街道两旁的暗影里,几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突然,远处一声凄厉的鸣镝划破长空,紧接着,神都各个角落亮起了数十道火光。那是清流门阀设在各处私宅的暗卫,正在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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